李明月以落荒而逃，結束了自己在天都的第一次逛街。
回酒肆接來福的路上，江容忍不住笑問她：“不是說，為令姐買東西無需權衡實不實用嗎？怎麼棄算盤而取香爐，最後連香爐都不要了？”
李明月用力吸了口氣，平復心緒：“我是說無需權衡實不實用……但沒說不用權衡劃不划算啊？”
她咬牙，稍顯猙獰地開口：“不是八百兩就是五百兩，換成饅頭，夠咱們吃到下輩子了！別說康國物產，就是天上的寶貝，也不值這麼多呀？
“那夥計還習以為常，想來天都的有錢人的確多，多到讓人生氣！國朝辛苦打下的疆土、開拓的商道，難道就是為了運這些東西回來，博繁華富貴的虛名嗎？”
江容只輕嘆：“夷狄歸服，大周聲威遠播四方，多少從前沒見過的東西運到天都，也不全是虛名吧？”
“但這些東西，只肥了天都城裡的權貴富豪，平民百姓半點享不到啊。商隊不曾帶回一粒農人能種的種子，不曾帶回花果香甜的伺弄之法。康國為何能造精鋼與戰甲，朝廷也不在意，只當是四夷臣服的炫耀……”
李明月滿心不服，眼見酒肆愈近，才慢慢收了口。
那熱心腸的胡女仍閒閒坐在店口，懷裡的土琵琶換了箜篌，有一搭沒一搭輕撥。
李明月便招呼道：“老闆！”
見二人手中空無一物，胡女面上竟露出一絲瞭然神色，看熱鬧一般，挑起入鬢的濃長眉毛：“喲，這是看不上流光閣的東西，空手而歸呀？”
李明月誠實道：“太貴啦！我覺得，說不定挑下剩那家，東西更適合我的錢袋。”
胡女吃吃笑起來：“那要看你的錢袋有多大多深了，就是挑剩的東西，也不便宜呢。”
李明月今日一再被流光閣的豪奢震驚，不由追問道：“不是挑剩的？”
“那要看是誰挑剩的。”胡女漫不經心地撥絃，“宰相門前七品官，能在天都有這樣大的鋪面，都不會是尋常人。再是挑剩的東西，也不是誰都買得起的。”
李明月終於回過味來：“所以老闆，是故意引我們到流光閣？你知道我們買不起？”
胡女卻問：“你只說長沒長見識？小呆子，張口閉口就要新鮮好東西，流光閣裡的是不是好東西？”
想起流光閣裡數以千計的美石珠玉、奇珍異寶，李明月點頭承認：“是，的確長了見識。”
胡女笑：“那不就成了？你要長見識，就去最高最貴的地方，買不起歸買不起，見了好東西，如何還能看上差的？珍寶閣便不必去了，去也是浪費時間，橫豎買不起更看不上了。”
李明月便抬手一禮：“小女受教了，只怕老闆也不是尋常人吧？在西市入口，能開這樣大一間酒坊，且無人在此借酒鬧事，老闆也很不凡嘛？”
胡女燦燦笑道：“我這樣美貌又有頭腦的女人，怎麼會缺裙下之臣呢？心上人死了，日子還要照樣過。”
再多的，就不肯說了。
李明月也不刨根問底，向她告辭：“老闆，天色不早，我們要走了，等下回有功夫，來找你喝酒。”
胡女撫著箜篌：“好啊，好久沒跟年輕人一起喝酒了，等你下次來，我請你喝最好最醇的康國葡萄酒！”
李明月快步牽犬出來，正聽到“葡萄酒”三個字，攜江容一邊走，一邊回頭大聲喊：“好，到時我吹葉子給你聽！”
一路回了雁國公府，天已漸漸黑了。
李明月看側門前點了兩盞紗罩風燈，街巷上四處無人，便大搖大擺，牽著來福進去了。
門口的達奚家老僕卻吃了一驚：“李娘子何處得來的黃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