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十七分，別墅燈火通明。
屋內六個人分散在沙發、地毯、餐桌、窗臺邊，每個人面前都攤著一本練習冊，手底下摁著一支筆，臉色一個比一個灰。
雲岫寫得賊快，臉上是沒有絲毫笑容的，筆尖是沒有停頓的。
翻頁，勾選，翻頁，再勾選。
祁驍趴在地毯上，把筆從嘴裡拔出來，看著自己的數學作業發出一道來自靈魂的質問：“我寫了仨小時了，怎麼還有三面？”
“你數學那三面是空白，你當然覺得還有三面。”納蘭焱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刷刷走。
沈沐坐在餐桌那邊，面前攤著語文試卷，表情很安詳，但筆速很快。
但安詳不代表快樂，安詳只是他大腦宕機後自動切換的一種狀態。
盧千帆趴在茶几邊緣，表情生無可戀
“我不想寫了。我上輩子加這輩子都沒寫過這麼多作業。”
“那你上輩子確實沒寫過。”姜之意坐在沙發上，腿盤著，本子擱在膝蓋上寫，姿勢極其扭曲但速度不慢，“你上輩子這時候應該在幹架。”
“那也比寫作業強。”
“你殺完怪物回來也得寫總結報告。”雲岫翻了一頁，“一個道理。”
盧千帆把臉埋進作業上不動了，過了幾秒又彈起來，抓過筆繼續寫，嘴裡唸唸有詞：“主謂賓主謂賓……這破玩意兒到底誰發明的……”
沒過多久，客廳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六支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偶爾夾雜盧千帆翻頁時用力過猛把紙角撕了半截下來然後低聲罵了一句的聲音，以及姜之意默默掏出手機開啟計算器的動靜。
這種晚上在他們家並不罕見。
或者說，過去兩年裡這種晚上才是常態。
為了不讓雲岫六人日後變成文盲，當初王晴專門給他們找了老師，是退役的守夜人，教課教得極其認真，佈置作業佈置得極其不講人情。
所以哪怕前兩年特訓期，也是早上被練得腿軟，晚上回來上課寫作業寫到眼皮在進行生死之戀。
就算到了現在，老師換成了線上授課，但作業量一點沒少。
雲岫又翻了一頁，這是她今晚最後一本了。
她寫字習慣不好，喜歡把本子斜著放，但速度非常快，字也挺工整的。
納蘭焱面前的草稿紙已經寫了滿滿兩面，全是計算題，但仔細看的話，其中三分之一是毫無意義的塗圈，五分之一是“我是誰我在哪”，還有幾行重複的“為什麼”“憑什麼”“這合理嗎”。
當他的筆在最後一個大題上時，放下了筆，抬手，五指插進頭髮裡，狠狠抓了兩把。
笑了。
“為什麼————”
“……為什麼還有作業啊？！”
納蘭焱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癲狂感，“考試？！還要考試？！加入守夜人也要考試？！這合理嗎？啊？合理嗎？！哈哈哈哈，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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