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當那個什麼狗屁經略使！碰那些王爺、節度使的命根子！你以為你是誰？你是鐵打的身子還是不壞的金身？！”
“那些人，連先帝的面子都敢不給，會給你一個致仕老頭的面子？！”
“混賬！！”
林遠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抽在林昭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後院裡迴盪。
林昭的臉被打得偏向一旁，火辣辣的疼，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
這是這一輩子老頭子第一次動手。
林遠的手在劇烈地顫抖，他看著自己的掌心，又看看林昭臉上的紅印，眼神里滿是痛苦和失望。
“為父……為父這一輩子，從未呵斥過你分毫……”
林昭緩緩地轉回頭，他沒有擦嘴角的血。
林昭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我被賜婚的時候，您把家裡的金銀細軟分袋打包，連下南洋的船都找好了！您那個時候，不是已經準備好跑路了嗎？！”
“想想阿孃，老頭子，咱們現在跑吧，別摻合這些事了，這是要掉腦袋的！”
林遠頹然地跌坐回石凳上，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他用一種林昭從未聽過的，疲憊到極點的聲音，沙啞地開口：
“你以為為父不知道危險？為父當然知道。”
“可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你不做，我不做，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些藩鎮坐大，看著這天下分崩離析？難道要等北狄、柔然的鐵蹄踏破山河的時候再去做？還是等那些藩王節度使勾結外敵，裂土封王的時候，再後悔莫及？！”
他抬起頭，眼中再無憤怒，只剩下一種深可見骨的悲涼。
“大郎……”
林昭哽住了。
心中那股滔天的憤怒，瞬間化作了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院子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許久，林遠站起身。
他整了整有些凌亂的衣襟，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老狐狸模樣，只是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半分笑意。
他看著林昭，一字一頓，聲音不大。
“大郎，你很聰明，聰明到能在太后面前演戲。”
“可你把這份聰明，全用錯了地方。”
“從前，你整日鬥雞走狗，不學無術，為父都不曾打過你，罵過你。因為為父覺得，你到底還是懂事理的人，從小聰明學什麼東西都是一學就會，你不願為官，為父依你。可你不願做，你不能讓別人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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