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碗魚肉，大壇濁酒，菜色不算精緻，分量卻足。
宋知義沒有坐虎皮椅，而是在右側另設一桌，請李飛、蘭瑟與袁珂入座，幾個孩子則被安排在旁邊的小桌，由兩名婦人照看。
酒過一巡，堂後帆布掀動，一名年輕女子緩步而出。
她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穿一身素白長裙，腰間沒有佩飾，只用銀簪束髮，眉眼清秀，身段纖細，在滿堂酒氣熏天的水匪堆裡，像只誤入狼群的白兔。
宋知義起身，語氣溫柔：
“娘子來了。”
女子先向宋知義行禮。
“妾身見過寨主。”
不是夫妻間的稱呼，倒像下屬拜見君主，袁珂端著粗陶水碗抿了一口，垂下眼簾，就當沒聽見這微妙的稱呼。
宋知義順勢虛扶了一把女子的手腕，轉向眾人介紹道：
“這是拙荊，顧氏。”
顧氏又向李飛等人行禮。
“聽聞諸位一路遇險，郎君特意吩咐妾身備了幾間乾淨客房，山中簡陋，還望莫要嫌棄。”
李飛咧嘴一笑。
“有床便成，老夫睡過死人堆，不挑。”
聽見“死人堆”三個字，顧氏臉色唰地白了三分。
宋知義適時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體貼道：
“娘子身子不好，少飲酒，坐在我身邊便是。”
“是。”
顧氏低頭落座。
整個過程，她沒有一次直視宋知義，堂中卻無人覺得奇怪。
接下來，宋知義講起了自己落草的經歷。
他原是靈州府學教諭，因為替漁民告發縣令多徵魚稅，反被革去功名，妻弟死在獄中，家產也被抄沒。
無路可走之下，他帶三十餘名漁戶殺了稅吏，逃進岑山泊。
“官字兩張口。”
“他們說誰是匪，誰便是匪。”
宋知義端起酒碗，聞言一名頭領拍案道：
“哥哥當年開倉放糧，救了三縣百姓，若這也算匪，那狗官才該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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