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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府衙,蘇禾內室,那盞照明的油燈已被吹熄,只留了屏風旁的一支白燭。
青鸞端來銅盆,擰乾熱帕子,遞到蘇禾手中。
蘇禾散了髮髻,滿頭青絲垂落在素白的裡衣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清冷。
她接過帕子,緩緩擦拭著指尖,這才對青鸞道:
“他們都出去了?”
“回娘子,已經順著舊渠出城了,我親眼看著他們鑽進蘆葦才折返,另外舊渠也已經讓人封死了。”
“很好。”
青鸞接過帕子丟回盆中,端起水盆未動,眉頭卻鎖得死緊。
“娘子,這一招會不會太險了些?”
她壓低了嗓音,眼底滿是憂色:
“劉忙那廝本就是喂不熟的惡犬,萬一走漏了風聲,讓外頭知道是娘子暗中放任他在淮北做大,豈不是陷娘子您於不義?屆時張太傅和御史臺那些言官,怕是又要參您了。”
蘇禾走到榻邊坐下,伸手扯過錦被搭在膝上。
“北狄南下的速度,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她看著跳動的燭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隴西催兵,北疆告急,如今的大虞,才真正到了內憂外患之地。這次南巡,本意在緩,但若只是按部就班從金陵入手,難以在短時間內徹底鋪開新政。”
“可金陵林家那邊,官人不是已經幫著開啟缺口了嗎?”
“林家重在商賈,動了林家,頂多只能讓江南東路的半數士族聽話。”
蘇禾搖了搖頭,手指輕輕叩著床沿:
“但江南賦稅乃是朝廷錢糧之最,如今北方戰事已起,錢糧更是重中之重,江南士族若還是像往年那般抱團做大,隱匿田畝,私吞鹽引,前線拿什麼打仗?”
內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梆子響。
“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
蘇禾眸光微冷:“淮北時氏盤踞江左數百年,門生故吏不在少數,連安撫使司辦事都要看他們幾分臉色,尋常手段,撼不動他們。”
“所以娘子才故意拿自己做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蘇禾靠在迎枕上,神色淡漠:
“他們既然想要本官的命,本官便給他們遞這把刀,只要坐實了時家的謀逆大罪,這把刀柄便徹底落在了本官手裡。”
“一旦握住時家的死穴,不僅能逼得時衡乖乖發兵平亂,事後更能捏著整個時氏一族,讓他們在江南新政上做個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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