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中心那家“好又多”綜合超市，發黃的捲簾門拉下了一半。
牆角立式空調的壓縮機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嗡嗡震耳朵。
陸琰彎腰鑽進門面，順手扯過一輛底盤生鏽的鐵皮購物車。
輪子卡著一團頭髮，推起來“嘎吱嘎吱”亂響。
收銀臺後面，地中海髮型的老闆老張正靠在躺椅上打呼嚕。
扇著蒲扇的手猛地一頓，半睜開眼瞅見陸琰那身皺巴巴的沙灘褲。
“小陸啊，大半夜的買蚊香？”老張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濁淚，“右邊靠牆倒數第二排，拿了自己掃碼啊。”
陸琰沒搭腔，手揣在兜裡捏著那兩沓厚實的鈔票。
他推著車，腳下生風，直奔高檔食品區。
這超市算是鎮上規模頂尖的，平時專為了糊弄城裡下來玩的遊客，高檔貨屯了不少。
俄羅斯進口的紫皮糖、北海道牛乳餅乾、一大排花花綠綠的兒童果泥。
他連眼皮都沒抬去看標價，伸長胳膊就往購物車裡劃拉。
“嘩啦啦——”
包裝袋砸在鐵絲網上的動靜，把打盹的老張徹底震醒了。
老張趿拉著拖鞋跑過來，眼珠子差點瞪掉在劣質地板磚上。
“哎喲祖宗！你輕點造，那盒進口車釐子兩百多一斤，壓爛了我賣給鬼去！”
“算我的，去拿個大號編織袋來。”
陸琰隨手把兩盒車釐子扔在最上面，轉頭又推著車殺向日用品區。
牙刷毛巾得買最軟的。
真絲四件套？那女人細皮嫩肉的，肯定睡不慣老屋那硬邦邦的粗布床單，直接挑了兩套帶刺繡的。
不到十分鐘，鐵皮車已經堆得冒了尖，連推把手都快看不見了。
陸琰停在女士專區那兩排貨架前，腳步死死釘在地上。
喉結上下滾了兩圈，鼻腔裡竄進一股劣質香精的味兒。
貨架上掛著一溜花花綠綠的貼身衣物。
他抓了抓後腦勺，耳根子莫名其妙地開始發燙。
這他媽……罩杯怎麼選來著？
四年前那晚醉得跟死狗一樣，只記得一手都握不住，軟得像沒骨頭。
老張媳婦這時候剛好從庫房鑽出來，腰上繫著個油乎乎的圍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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