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梨茶臺上的紫砂壺嘴裡，呼呼往外冒著白氣。
水開了。
蘇清寒有些侷促地提起茶壺，滾燙的熱水衝進兩隻黑釉建盞裡。
劣質茉莉花茶的香味，混著一點點海風的鹹澀，在金絲楠木廊柱下散開。
“齊老，您嚐嚐。”
柳如煙交疊著雙腿，暗金色的旗袍下襬順滑地垂落在藤椅邊。
她端起建盞，衝著坐在對面的唐裝老頭虛敬了一下。
“陸老闆這人平時糙慣了，家裡連點像樣的茶葉都沒備。委屈您這保利拍賣行的掌事人，大老遠跑來這小漁村喝碎茶末子。”
齊老耷拉著眼皮，手裡盤著那串包漿深紅的星月菩提。
“咔噠，咔噠。”
菩提子互相磕碰，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有些刺耳。
他端起建盞，沾了沾嘴唇。眉頭立馬皺成了一個死結。
“蘇總這泡茶的水溫，差了點火候。茶氣散了。”
齊老把建盞重重擱回茶盤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他轉頭看了看這棟佔地兩畝的中式莊園。
視線掃過那些名貴的全木榫卯結構，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如煙啊。”
齊老拿出一塊真絲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嘴角。
“你非拉著老頭子我來這兒。說這什麼陸老闆手裡有稀世珍寶。”
他哼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京城老炮兒特有的傲慢。
“這種暴發戶的宅子，滿院子銅臭味。他能有什麼好物件？無非就是幾塊稍微大點的珍珠，或者成色好點的玳瑁罷了。”
蘇清寒站在旁邊，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耳根子有些發燙。
她知道陸琰昨晚從海里撈了個破泥巴碗回來，現在就在牆角扔著呢。這要是讓這種古玩界泰斗看見，指不定怎麼笑話他們家。
就在這時。
院子角落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
大黃狗撅著個油光水滑的大屁股，正把腦袋埋在那個畫著紅綠公雞的破碗裡。
粉紅色的舌頭“吧唧吧唧”卷著剩下的肉湯渣子。
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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