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的什麼連環狗屁！”
二叔公滿臉的老年斑脹得紫紅，手裡那根包漿的棗木柺杖重重杵在溼滑的礁石上。
“咚”的一聲悶響。
飛濺的泥水渣子直接甩在王二狗的鼻樑上。
王二狗嚇得縮起脖子，蹲在爛泥塘邊大氣都不敢出。
泥坑裡，王大龍還在像個被開水燙了的癩蛤蟆一樣瞎翻滾。
那隻變異的黑藍色大青蟹，鋸齒狀的鉗子死死摳進他虎口的嫩肉裡。
血水混著灘塗底下發酵了十幾年的海帶腐臭味，順著海風直往人鼻孔裡鑽。
“還愣著下崽啊？去拿撬棍！把那鉗子給我別開！”
二叔公指著旁邊幾個嚇傻的年輕後生，破鑼嗓子喊得直劈叉。
幾個漢子這才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撲進泥坑。
費了老鼻子的勁，連砸帶撬，總算把王大龍的手指頭給解放了出來。
王大龍翻著白眼，抱著兩排往外飆血窟窿的手腕，疼得連哼哼的力氣都沒了。
人群一陣雞飛狗跳，抬著半死不活的村霸趕緊往鎮衛生所跑。
二叔公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轉過身，渾濁的老眼穿過人群，死死盯住站在乾爽礁石上的陸琰。
陸琰把剛抽了兩口的半截紅塔山扔在腳邊。
藍色的人字拖踩上去，隨意碾滅了那點猩紅的火星。
“小琰，你給我透個底。”二叔公嗓子裡夾著濃重的痰音。
老頭踩著溼滑的石頭往上走了兩步，“這片廢灘連根海草都不長，今天怎麼跟東海龍宮開了閘似的？”
陸琰撓了撓有些發癢的後腦勺，臉上掛起那種吊兒郎當的笑。
“二叔公，我哪懂這個啊。”
他順手從大褲衩兜裡摸出那包壓癟的煙，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估摸著是昨晚外海颳了暗流，把深水區的老底子給捲上來了。這不，全便宜那幫貪心的孫子了。”
二叔公半信半疑地接過煙，夾在指縫裡沒點。
老頭精明得很，可眼前這邪門事兒，他用七十多年的漁民經驗怎麼也盤不明白。
“行了，這兒風大刮臉，都是些鹹腥味。”
陸琰拍了拍褲腿上的沙子，“走，去我院裡喝口高碎順順氣，剛燒的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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