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彈玻璃門外，鹹腥的海風捲著水霧，啪嗒啪嗒拍在透明牆體上。
小黑剛在淺灘那邊翻了個身，尾巴猛地一甩，抽起三米多高的水柱。幾個舉著自拍杆想往前湊的網紅，連人帶手機被滋得滿地找牙，在泥沙裡滾成一團。
陸琰半躺在金絲楠木搖椅裡，腳上那雙拼多多九塊九包郵的人字拖隨著搖晃，蹭著地磚發出“刺啦、刺啦”的動靜。
他正摳著右耳，手機開著擴音，隨意扔在紫檀木茶几上。
揚聲器裡，陳海的聲音跟漏風的破鑼一樣炸出來，震得旁邊那個價值幾個億的梅瓶嗡嗡直響。
“老、老陸！你特麼……你這回底褲真讓人給扒乾淨了！”陳海在那頭呼哧呼哧喘粗氣，背景音全是鍵盤敲擊的噼裡啪啦聲。
陳海急得舌頭都打結：“金融圈那個退休的老不死，剛在直播間發了你當年在華爾街的背影截圖！連帶著京海城南那個爛尾專案的資金流水……全他媽在熱搜上掛著呢！”
陸琰吹了吹指甲縫裡的灰，連眼皮都沒抬半下。
“哦。”他摳完右耳換左耳，語氣懶散得像在談論今晚吃幾碗米飯，“就這事兒？我還以為地球停轉了呢。”
玻璃門推開條縫隙，一股切開的鮮橙酸甜味飄了過來。
蘇清寒端著水晶果盤，定定地站在玄關處。她身上套著件真絲睡裙，平時商場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山氣場，這會兒早碎成了渣。
白皙的指尖死死捏著手機邊緣，骨節泛出青白色，螢幕亮著，上頭全是刺眼的紅字熱搜。
她盯著茶几上還在漏音的電話，又低頭看螢幕上的爆料截圖。
那個背影，穿著皺巴巴的西裝，夾著半截煙，孤零零站在紐約交易中心大樓的天台邊緣。
兩年前，她初掌蘇家公司，被各方勢力逼得走投無路。就在她準備簽下不平等條約那天，一個神秘注資三個億、力挽狂瀾的“Y先生”橫空出世。
投資圈裡都傳，那是手段狠辣、吃人不吐骨頭的冷血殺神。
可現在，那個殺神的背影，跟眼前這個穿著破爛老頭衫、天天只會惹她炸毛、動不動拿化肥袋子裝古董的廢物老公，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水晶盤子猛地一歪。
“哐當”幾聲悶響，切好的橙子滾了一地，汁水濺在名貴的地毯上。
蘇清寒眼眶瞬間憋得通紅，鼻尖一酸，視線全被湧上來的液體糊住了。
她連鞋都沒穿，光著腳幾步衝過去，兩隻胳膊從後頭死死勒住陸琰的脖子。臉頰貼著那件散發著廉價肥皂味的背心，滾燙的淚水直接洇透了布料。
“你……你個騙子。”她聲音全啞了，帶著濃濃的鼻音，指甲下意識摳進陸琰肩膀的肉裡，“當年那些霸王合同，還有城南那個爛攤子……全是你一個人扛的？”
陸琰被勒得乾咳兩聲，順手拍了拍橫在鎖骨上的細滑胳膊，沒回話。
蘇清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鹹澀的眼淚流進嘴裡：“你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在會上哭……看著我到處求爺爺告奶奶……你都不肯跟我透半點風？”
陸琰拽過茶几上的半盒紙巾，反手往她臉上胡亂抹了兩把，動作粗糙得很。
“哎哎，鼻涕別往我這新背心上蹭啊。這可是拼團買的，費了我好大勁才砍下兩塊錢。”
他打了個哈欠，眼神難得正經了半秒，伸手反握住蘇清寒冰涼的手指。
“既然那幫孫子非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那咱以前嚥下去的那些噁心氣，是不是該連本帶利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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