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老死死盯著快懟到鼻尖的那把破菜刀。
生鏽的刀刃上還掛著半片乾癟的小黃魚鱗，散發著一股子隔夜的酸腥味。
“紅、紅燒？！”
老頭嗓門猛地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雞。破音的尖叫聲在海風裡直打著旋兒。
他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瞬間充血，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蹦了起來。兩隻手哆嗦著往胸口的灰布夾克裡掏，半天沒摸出速效救心丸的藥瓶。
“這……這是能改變全人類生物學程序的奇蹟啊！你……你個殺才！你要拿它下鍋？！”
鍾老指著陸琰的鼻子，指尖抖成了篩子。口水沫子亂飛，差點噴到陸琰那件破背心上。
高鋒嚇得魂都沒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過去，一把拽住鍾老的胳膊，順手把老頭兜裡的藥瓶摳出來，倒了兩粒褐色小藥丸，強行塞進老頭嘴裡。
“鍾老，您消消氣！陸老闆就是個漁民，沒啥文化，開玩笑呢！”高鋒一邊給人順氣，一邊衝陸琰瘋狂使眼色，眼皮都快眨抽筋了。
陸琰撇撇嘴，把那把剁骨刀隨手扔在甲板上。
“噹啷”一聲脆響。
“不切就不切唄。那玩意兒長那麼大，估計肉也老得咬不動。”
他摳了摳左耳，腳底板在防滑鋼板上蹭了兩下，發出刺啦的動靜。
“建國，去廚房拿塊板子，把它先蓋上。省得一會兒太陽出來曬臭了。”
王建國戰戰兢兢地應了一聲，縮著脖子溜了。
鍾老吞下藥丸，喘了好幾口粗氣，臉色總算從豬肝紅緩過來了一點。
他知道跟眼前這個穿人字拖的刺頭講不通大道理。為了不讓自己真的一口氣沒倒上來憋死在這兒，老頭深吸了一口帶著鹹腥味的海風，決定先轉移一下注意力。
“小張……拿上裝置。咱們先去測測這片海域的水質。”鍾老虛弱地擺了擺手，“皇帶魚能在這兒存活，這片海絕對有古怪。”
幾個白大褂如蒙大赦。他們剛才也被陸琰那句“紅燒”雷得外焦裡嫩，這會兒趕緊抱著一堆花裡胡哨的精密儀器，跟著鍾老下了船。
陸琰懶洋洋地跟在後頭，手裡還把玩著一個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空打火機，“咔噠咔噠”地按著玩。
一行人順著木棧橋，走到了死海灣深處的網箱養殖區。
這邊的水面平靜得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偶爾有幾隻海鳥掠過，發出兩聲清脆的啼鳴。
一個小年輕研究員蹲在防波堤邊緣，把一個形似探照燈的感測器浸入海水裡。
不到十秒鐘。
“滴滴滴滴——”
儀器爆發出刺耳的蜂鳴聲，螢幕上原本綠色的波浪線瞬間飆紅，頂到了最上限。
“鍾、鍾老！爆表了！”小年輕嚇得一哆嗦，差點把幾萬塊的儀器扔進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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