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的羊是最好吃的。”山楊樹下的營火旁,獨眼漢克解下腰間皮袋,翹著蘭花指捻出染上皮革怪味的香料粉末,“喝著阿萊莎之淚,肉也跑得非常緊實。各地的慶典上沒谷地的羊,就好比國王不戴王冠,‘青手’加爾斯沒有老二。”
“我希望你別把調料系在腰帶上。”歪鼻子的同伴盯著營火上的烤羊,思考從哪兒下嘴能避開獨眼漢克灑下的粉末,“別撒這邊。我牙齒帶血,想吃清淡點。”他受不了地用木棍開啟獨眼漢克的手,在對方發火前問營地裡的最後一人,“你也不想從烤羊肉上嚐到稀奇古怪的味道。”
“不想。”三人裡就他長得還算個人,眼鼻口沒任何異常,“但願神出鬼沒的原住民和我口味相同。”
“難說。”聊起下三路,獨眼漢克也不急著去找歪鼻子的麻煩,用匕首割著滋滋冒油的羊羔,露出帶血的粉紅色肉,“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還得搶媳婦。”他看看眼鼻口都正常的僱傭騎士,再看看討厭的歪鼻子,“碰上打劫的原住民,咱們仨裡你最先遭殃。對了,你叫啥來著。”他們受僱於艾林公爵,聽起來牛逼哄哄的,實際上連公爵的面都沒見到。
谷地騎士聞名遐邇,但高如榮耀的艾林公爵還是需要僱傭騎士。高山氏族一日不絕,谷地人就一日睡不安穩。活躍於人瑞王時期的艾林公爵對此深有體會,他因高山氏族的劫掠失去父親和伯父,十歲繼承公爵之位。四十三年後,相似的悲劇降臨在他孫女、被稱作“谷地處女”的簡妮公爵身上。她因高山氏族的襲擊失去父親和所有兄弟,三歲繼任鷹巢城公爵。也是因為她與堂兄的繼承糾紛,鷹巢城落在現任公爵的祖父頭上。而現任公爵的名字正是為向簡妮女公爵的祖父致敬。
受僱於鷹巢城的僱傭騎士說白了就是清理高山氏族的炮灰。谷地貴族不日要赴赫倫堡參加一系列慶典,為免遭到高山氏族的襲擊,也為防止他們一走有高山氏族送來小驚喜,數以百計的僱傭騎士擠滿谷地貴族們的廳堂,吃肉喝酒,好不快活。即便像他們一樣要去外面巡邏,也不必顧及狩獵的禁令。
銅分樹村的老學士說得對,谷地是個好地方,就這麼一直為艾林公爵效力也不錯。
“阿蘭。”眼鼻口都十分正常的僱傭騎士報上名號,“銅分樹村的阿蘭爵士。咱們也是夠心大的,和不知名的僱傭騎士巡邏了半日才想起要問對方名號。”
“爛命仔們心細作甚?給修道院縫少女的白袍。”歪鼻子聳了聳肩,平攤的手掌自鎖骨往下一揮,做了個“各位看”的滑稽姿勢,“咱三去厄斯索斯上稱按羊仔的價格賣都賣不出個好價錢。對了,銅分樹村在哪兒?”
“在河間地的兩個小草丘間,正好卡在布萊伍德家和佈雷看家的交界地。”阿蘭爵士補充了句,“布萊伍德與佈雷肯一起衝突,我老家就要遭殃。每個銅分樹村的少年都夢想離開老家。”
“我聽說那兩草丘有個惡俗的名字。”獨眼漢克的雙手在胸前比劃了下,滿眼好奇,“能問下為什麼嗎?”
“國王的惡趣味。他先後睡了佈雷肯和布萊伍德家的女兒,他情婦的家人們和國王一樣沒臉沒皮,這狗屎的稱號也就傳開了。”
“噫……”自詡為粗人的獨眼漢克嫌惡道,“這些大人物也真不害臊,給草丘取這麼個鬼名字還沾沾自喜。”
“不然呢?咱們這種夸人都想不出詞兒的能寫《紅閨覺迷錄》?這些大人物……”歪鼻子還沒說完,野獸的咆哮使他們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阿蘭反應最快,牽著焦躁的馬往樹林裡跑。
獨眼漢克是最慢的,誰叫他只有一隻眼睛,還捨不得烤好的羊。“讓我切一塊。”
“別切了!再切你就得上烤架。”歪鼻子把獨眼漢克拽進樹林,撅起嘴想往阿蘭的臉上狠狠一親,“救老命了。”僱傭騎士本就窮,沒了馬,他們只能落草為寇。
“滾開滾開。”阿蘭爵士往歪鼻子的小腿肚輕輕一踹,“我只接受谷地姑娘的吻,別噁心得我吃不下飯。”
“噓……”滿嘴油的獨眼漢克正經起來。
阿蘭用黑布蓋住馬的眼睛,抓了把泥放在它的鼻孔下。
“來了。”離空地最近的獨眼漢克報了一聲,眾人的心臟頓時跳到嗓子眼。
巨翼捲起無數細草,連帶附近的樹冠被吹得“髮際線”後移。
“我的羊。”獨眼漢克痛心疾首,“我珍貴的香料,我一小時的心血。”
“知足吧!你好歹還吃了幾口,我們倆一口沒吃。”歪鼻子看著烤羊上的牙印,不爭氣的肚子突然咕咕叫。
不速之客是頭大得不可思議的龍,當它完全張開長滿骨刺的翅膀時,其身形足以蓋過他們落腳的地方。七神在上,這龍生得極為醜陋,嘴巴比普通的龍長了一倍,顏色像白癜風病人。乍一看,它像一堆奇形怪狀的爛泥裡混了點白色的灰。
但醜歸醜,它的巨大足以彌補它在外貌上的不足。
巨龍被烤羊的香氣吸引而來,輕鬆吞掉獨眼漢克的辛苦成果,吃飽後隨地一躺,正好看見鬼鬼祟祟的阿蘭等人。
它齜了下牙,這動作和把嘴皮子上的蟲子趕跑的老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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