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向跪在他面前的宜修，心裡只有厭倦和不滿。
身為皇后，本該籠絡宗室、交好朝臣命婦，維繫內外體面。可宜修多年來一味縮在她的龜殼裡，從不主動結交宗室夫人、從不往來大臣眷屬。
胤禛想到都是他當年辦的糊塗事，將宜修一介庶女從側福晉扶正為嫡福晉，導致旁的正室夫人看不上她，而宜修呢，也不想上趕著倒貼。
這都是他的糊塗賬，所以他從未要求宜修主動去交際，他想，朝中大臣孤立他，他是皇帝，孤立回去就行了。
可是宜修不僅對外交際不行，對內也上不了檯面，死守規矩，不懂變通、不會斡旋，對六宮宮人管束不嚴，對嬪妃晉升摳摳搜搜，一到要辦什麼宴會，就偷懶讓華妃一手操辦，當他不知道她就是不願意出錢嗎？
作為一個妻子，她沒能盡到她的責任，整天只知道讓他食不過三，情緒價值沒有，金錢安慰也不願給。
作為一國之母，大事不辦，中事推諉，小事辦砸，這樣一個什麼都沒做好的女人，給到基本的尊重都是看在皇額娘和純元的份上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疲憊，字字皆是對她能力與城府的質疑：
“皇后，你身為中宮，執掌六宮多年，朕從未指望你能將後宮打理得面面周全，只盼你能不出大亂。”
“可今日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宴會，又是貓又是蛇又是殺人太監的，端妃歿了，皇額娘也中風了，後宮嬪妃全都被驚嚇到，無一倖免。”
“朕從前只當你穩重周全，如今看來，你非但鎮不住後宮局面、管束不了宮人，連自己宮裡的安危都把控不住。朕不知你這個皇后怎麼做的如此失敗？”
宜修雙膝跪地，脊背依舊繃得筆直，皇上每一句貶低都扎得她心裡又酸又臊。
她愛了胤禛一輩子，從潛邸卑微的側福晉，到步步坐穩中宮之位。潛邸時為了他成功奪嫡，她壓住心裡的酸澀，允許了那麼多孩子的降生，進宮後又把握宮權處處操心宮裡大事小事，難道這還不夠為他著想嗎？
可到頭來她卻被他說的一無是處。
她攥緊帕子，指甲掐著手心，硬生生壓下翻湧的難堪，竭力穩住聲線，“皇上說得是，臣妾管控宮人確有疏漏，臣妾甘願受皇上責罰。但今日諸多變故來得猝不及防，臣妾也想不到。”
胤禛盯著她平靜恭順的側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沉思。
他當然沒有全信宜修說的話，只說富察貴人有孕沒多久，皇后就舉辦一個賞花宴就不正常，畢竟皇后很少舉辦宴會。
只是他從前只認為皇后最多無能了一點，不是標準的善人，但也頂多小打小鬧，不像華妃那樣隨意害人性命，惡毒弒殺。可是此刻他卻覺得皇后溫婉的面具下或許藏著另一個面孔。
他壓下心頭疑慮，望著宜修，“你是中宮皇后，統攝六宮是你的本分。無能亦是大過。今日太后臥病，朕暫不罰你。但你記著，若再因你管束不力鬧出滔天禍事，朕定當嚴懲，絕不姑息。”
宜修深深叩首：“臣妾謹記，定當盡心竭力，為皇上打理好後宮。”
皇上神色淡漠，不再多言，帶著她一同前往慈寧宮探視。
慈寧宮內藥氣瀰漫，太后已然甦醒。
她口角微歪，氣息虛弱，說話含混不清，眼神卻依舊銳利。瞥見隨行的皇后，太后渾濁的眼底瞬間噴出火龍。
她一向知曉宜修手段，也處處替她兜底護短。
今天聽到御花園出事，富察貴人流產，她就知道估計又是宜修乾的，宜修從潛邸就害了皇上多少孩子，都是她幫忙掃的尾，不然早就被皇上發現了。
這次趕過去也是為了給宜修掃尾。順便告誡宜修不要再執迷不悟下去，害人害己，害得她這個老婆子也良心實在不安。
哪裡想到，宜修這次弄出這麼大動靜，還害得她以後只能躺在床上做個沒尊嚴的廢人。
要不是為了烏拉那拉氏的榮譽，她恨不得把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侄女即刻絞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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