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罵得急,聲音又尖又利,到末了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頌芝忙上前扶住她:“娘娘,仔細氣壞了身子。”
華妃喘了兩口氣,忽然腳步一停,那股火氣被她硬生生壓下去一半。
她眯起眼:“這訊息來得蹊蹺。你說,誰有這本事,把端妃查得這麼透?”
頌芝想了想:“皇后娘娘禁足著呢,皇上也不管這些。能有這手眼的……奴婢斗膽說一句,只怕是承乾宮那位。”
華妃沒接話,半晌才道:“她無緣無故,查端妃做什麼?”
“娘娘忘了?”
頌芝壓低聲音,“皇貴妃生頭一胎那會兒,有個穩婆指甲縫裡藏著血崩的藥,是要去母留子的——那事查到最後,不是沒查出主使麼?”
華妃怔住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端妃對安陵容動過手。安陵容查出來了,卻不自己動手,偏把刀遞到她手裡。
華妃在廊下站了許久,那股火氣燒過一遭,心裡竟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想起上回在景仁宮,看那人笑盈盈一句話就叫一國皇后栽了跟頭。
“端妃倒是惹了個厲害的。”華妃低聲自語,“這才多久,就把人查了個底朝天。比本宮,還厲害些。”
頌芝沒敢接話。
“本宮這些年,還真當她是隻病貓。”華妃冷笑一聲,抬手撫了撫鬢角。
她說著,神色忽然一定,揚聲道:“走!去延慶殿——本宮倒要親眼瞧瞧,那位“病入膏肓”的端妃,今兒還裝不裝得下去!”
頌芝不敢勸,忙喚了兩個太監並一位太醫跟上。
延慶殿裡藥氣瀰漫。
端妃靠在榻上,蓋著錦被,臉色是常年不見日光的白。聽見外頭腳步聲雜亂,她眼皮動了動,卻沒睜眼,只把氣息放得又輕又勻——這些年,這套“病容”,她已經做得熟極而流。
門“哐”一聲被推開。華妃踩著裙襬進來,殿裡的炭火都被她帶起的風掀得晃了晃。
“端妃妹妹,本宮來看你了。”
華妃的聲音帶著笑,笑得卻讓人發瘮,“聽說你病得重,本宮心裡頭惦記,特地帶了太醫來給你把把脈——你可千萬別跟本宮客氣。”
端妃這才緩緩睜開眼,作勢要起身,聲音虛得幾乎聽不見:“華妃娘娘……怎的勞動您大駕……”
“躺著躺著。”華妃笑吟吟走過去,一屁股在榻邊坐下,卻抬手招了太醫過來,“來,給端妃娘娘請個平安脈。”
太醫戰戰兢兢上前。
端妃的手往被裡縮了縮:“不勞煩太醫……只是本宮這病,太醫院的方子都用過了,就不必再——”
“按住。”華妃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刀子。
兩個太監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端妃的手腕。端妃掙了一下,掙不動,臉色終於起了變化:“華妃!你——”
“本宮是為你好。”
華妃慢條斯理地把那三個字咬得極清楚,“病著的人,最忌諱諱疾忌醫。來,太醫,好好診診,端妃娘娘這“沉痾”,到底該用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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