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錦繡:主宰人生》第67章 壽宴插曲(1)

作者:曦言sir·22天前

太皇太后壽宴那日,奉天殿內外煥然一新,明黃帷幔從梁間垂落,被穿堂風拂起時,便露出底下藻井上描金繪彩的雲紋。解母一身新制的誥命禮服,由庭芸攙著,兩人一同步入殿中。解母年歲已長,可今日這一身石青色的錦袍襯得她格外端肅,眉眼間帶著一種將多年積壓的心事都放下來之後才有的舒展。她在自己的席位上落座時,輕輕拍了拍庭芸的手背,什麼話也沒說,可那力道里藏著的意思,庭芸都懂。

文武百官與內外命婦依次入席,滿殿衣冠濟濟,杯盞的輕響與低語交織成一片薄薄的聲浪。黃忠玉一聲高唱傳入殿中,滿席便都安靜下來,齊齊望向殿門的方向。朱佑承親自扶著太皇太后緩步走入,步履沉穩,不時側過頭去留心老人家的步伐。而落後半步的位置,知微跟在後面,今日她換了一身深青色的翟衣,髮間簪了一支赤金銜珠鳳釵,行走間步履不疾不徐,身影落在奉天殿高闊的殿頂之下,雖只錯開那半步的距離,卻恰到好處地襯出了鳳儀的端穩。

底下的夫人們都隔著半殿的目光看著,有人便忍不住壓低聲音與身旁的人咬耳:“陛下還真是愛重皇后娘娘,你看進門時那一眼,自己扶著太皇太后呢,還不忘回頭看一眼皇后跟上了沒有。”另一人接話道:“可不是嘛,這般恩愛,在宮裡可少見。”她們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可那話裡的羨慕和打量,還是隨著滿殿的香氣和燭光一道,飄飄悠悠地彌散開來。

朱佑承在主位落座,太皇太后與知微分列兩側。底下眾人齊齊起身行了大禮,朱佑承抬手虛扶了一下:“都起來罷,今日是皇祖母的壽宴,不拘這些虛禮。大家盡興就好。”眾人這才重新入座,杯盞聲和笑語聲比方才又鬆快了幾分。

俞夫人安排的舞蹈先上了場。幾名舞女踩著絲竹的節拍旋轉進退,長袖翻飛如雲霞舒捲。俞夫人在席間款款開口道,這支舞是邊地傳來的樣式,曾在沙穹一帶盛行,她聽說趙夫人曾在那裡住過近兩年的時間,想來對此舞十分熟悉。太皇太后聞言,便順著話頭把庭芸喚到了跟前:“趙夫人,你上前來。哀家瞧瞧你。”庭芸起身走到太皇太后面前行了禮,面色從容,沒有半分侷促。太皇太后端詳了她片刻,忽然道:“不錯。哀家聽說你前些日子替你祖母遷了墳,這事辦得倒是有孝心。”她的語氣聽著像是誇讚,可那話裡的弦外之音,庭芸聽得分明,這是在誇讚她“孝祖母而違父意”,藉著遷墳一事來點上頭的陛下。

朱佑承坐在一旁,臉上的笑意便微微凝住了一瞬。他捏著杯盞的手指輕輕收攏了一下,沒有打斷太皇太后的話,可那微微抬起的眉心已經漏出了一絲不悅。

庭芸卻像是沒有聽出那話裡的刺似的,不慌不忙地回道:“回太皇太后,先前祖父臨終時留有遺言,說百年之後要與祖母合葬。父親為祖母守孝三年已經期滿,兄長作為傅家未來的家主,主張此事是名正言順的。臣婦不過是跟著搭了一把手,若說做了什麼大事,那實在是抬舉臣婦了。”她這番話不長,可句句分明,有祖父遺命在上,有父親守孝期滿在前,有兄長為家主在側,每一層都站得住腳,沒有半分紕漏。太皇太后原本還想借著“孝道”二字拿捏一下朱佑承的心思,聽到庭芸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瞬。她自己的兒子不同意她與太祖合葬,孫子也不同意,就連走皇后的路子也沒走成。這事一直梗在她心口,如今庭芸這話等於將“父祖之命”的大義牢牢佔住了,她再往下接,反而落了下風。

她端著杯盞的手指頓了一下,終究只淡淡說了一句:“竟是這樣?”庭芸低眉垂目:“是。”太皇太后沒有再追問,只擺了擺手,“你退下罷。”庭芸依言退回席間,面色沒有絲毫變化。朱佑承在上座暗暗舒了一口氣,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知微那邊偏了一偏,知微也正看向他,兩人隔著滿殿的燭火與杯盞,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朱佑承心裡熨帖極了,這泱泱的妹妹,果真聰慧。

可太皇太后顯然還沒打算放過這一日的好興致。她將目光從庭芸身上收回來,又看了看朱佑承與知微之間那片刻的對視,忽然開口道:“吳太太,你的禮呢?哀家可等著呢。”吳太太應聲而起,笑著拍了拍手。殿中絲竹的調子便換了一支,比方才輕快了許多。一名紅衣女子從側門走了進來,身姿纖細,步履輕盈,隨著樂聲旋轉起舞。她的腰肢柔韌如柳,手臂舒展如鶴,紅裙翻轉間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像一朵被風吹得半開的花。知微端著茶盞坐在上首,目光落在那舞動的身影上,漸漸認出了那張臉——吳小姐。今日她刻意換了一身豔紅的舞衣,眉眼間畫著精緻的妝,和她那日在射柳會上安安靜靜的模樣判若兩人。

一舞終了,滿殿靜了一息,隨即響起一陣讚歎聲。太皇太后撫掌笑道:“甚好!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這一舞可當得起八個字了。”吳太太連忙謙道:“不過是些小巧功夫,入不得太皇太后的眼。”太皇太后卻將目光轉向了朱佑承,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慈愛:“陛下,這女子哀家瞧著不錯,眉眼間有靈氣,身邊若是缺人伺候,不如就送到你宮中去罷。”

朱佑承沒有急著接話。他將手中的杯盞輕輕擱回案上,語氣恭敬:“多謝祖母關心。只是先帝駕崩未滿三年,朕身為孝子,守孝期間宮中不宜進新人。此事怕是要辜負皇祖母好意了。”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當面駁了太皇太后的面子,也沒有讓人看出半分商量的餘地。

太皇太后面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隨即她又將目光投向知微,語氣裡多了一層試探:“皇后,你的意思呢?有個人替你分擔分擔,也好讓你歇一歇。”滿殿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知微身上。知微起身行禮,解母也關切的看了過去,“臣妾與陛下一體同心。陛下的意思,臣妾自然要遵從,不敢違逆。”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在附和一句再尋常不過的閒話。

太皇太后被她這句軟中帶硬的話頂得笑意微微一滯,聲音裡帶著一層被架住了的勉強:“好啊好啊,真是皇上的好皇后啊。”朱佑承接得比風還快,他側過頭看了知微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柔和,隨即轉向太皇太后,“祖母說的是。皇后一向妥帖周全,天下典範四個字,她當得起。”

滿席寂靜了一瞬,隨即底下那些低垂的眉眼間便飛快地交換了許多心照不宣的目光。有人默默將腦袋低下去假裝在喝湯,有人藉著替鄰座添酒的功夫掩住了嘴角的弧度,有人看著那道端坐於上的身影,心裡已早就有了把握。今日這一齣,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太皇太后的人沒送進去,皇后的位子反而被陛下當眾又抬了抬。經此一宴,滿京城都不會再有人不知輕重地往宮裡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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