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尚之桃回到家,剛換下外套,手機螢幕就亮了一下。她點開一看,是翎美HR發來的入職通知——恭喜您透過面試,請於下週一上午九點報到。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兩遍,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揚起來,握著手機在原地轉了個圈。第一反應就是告訴孫雨,二人在原地抱著又轉了個圈。她隨即又給家人發了報喜的資訊,可拇指在螢幕上滑了兩下,忽然頓住了。她想起今晚那個在涮鍋館子裡熱氣騰騰笑著的女孩——臧瑤。
猶豫只持續了三秒。她把那條入職截圖轉發過去,附了一行字:“臧瑤,我入職翎美了。”
訊息發出去的時候,她其實沒抱太大期待,畢竟才認識幾個小時。可沒想到手機很快震了一下,臧瑤的回覆乾脆利落:“真棒,期待你未來更多的好訊息。”
臧瑤此時正窩在她那間小工作室裡,檯燈的光攏著一桌散落的圖紙。她成立這家工作室不到一年,起初靠父母的關係接了些朋友公司的活兒,做品牌視覺、畫產品海報,效果意外地好,口碑慢慢攢起來,客源也算穩了。眼下她正檢查一份車廠廣告的終稿,燈光下密密麻麻的標註把邊頁佔了大半。看到尚之桃的訊息,她嘴角彎了彎,但腦子裡一晃而過的卻是另一個名字——欒念。翎美,那是他的舞臺。她搖搖頭,把那個念頭按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摁回圖紙上。
過了幾天,臧瑤從孫雨的聊天裡零零碎碎拼湊出尚之桃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她沒多問,直接挑了個週末,訂了一家口碑不錯的西餐廳,開車繞到天通苑去接她們。車子停穩在小區門口的時候,孫雨遠遠地就扯著嗓門招呼,拉開車門坐進來,前排座椅還沒捂熱就開始感嘆:“我靠,這餐廳門面看著就不一般,臧總大氣啊。”
尚之桃跟著上了車,手裡攥著包帶,有些不安地問:“這裡是不是很貴啊?要不咱們換一家吧,隨便吃點就行。”臧瑤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語氣輕鬆:“沒事,算是慶祝桃桃成功入職,必須吃點好的。”
“入職”兩個字一齣口,尚之桃的臉色卻肉眼可見地暗了下去,腦袋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臧瑤側過頭,關切的問了一嘴:“這是怎麼了?”
尚之桃嘆了口氣,還沒開口,孫雨已經搶過話頭:“瑤瑤你是不知道,她那個領導Luke,嘴毒得跟淬了砒霜似的,瞧給我們桃桃折磨的。天天改稿改到半夜,好不容易交上去,一句不行,重來就給打回來了,連個笑臉都不給。”
菜陸續端上來,臧瑤替她們把刀叉擺好,又給兩人各自倒了杯氣泡水,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害,剛入職都這樣。我當初自己接第一個專案的時候,被甲方退回七稿,第八稿才勉強過。你回頭看看,那些當時覺得天大的事,其實都是小坎。領導嘴毒,如果能從他手裡學到東西,那這張嘴也不算白毒。”
尚之桃握著叉子,低頭戳了兩下盤裡的沙拉,安靜了一會兒,再抬起頭時,眼裡那股蔫勁兒散了些,語氣也跟有力了一些:“嗯,你說得對。其實他人還是蠻好的,有時候雖然話說得難聽,但改完確實比原來好很多。我會堅持下去的。”
孫雨看她終於打起精神,舉起酒杯往中間一遞:“這就對了嘛!來,咱們乾杯,感謝瑤瑤請我們吃大餐,也慶祝咱們越來越好!”
三隻杯子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次亮起,尚之桃端著杯子的手穩了穩,心裡那股飄忽不定的東西,好像也在這個夜晚被什麼輕輕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