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咱們到了！”
遠遠地，蕭姨娘就望見了高聳的城牆，灰黑色的磚石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城門洞開，人來人往，喧囂聲遠遠地傳來，混雜著各種口音的叫賣聲、車輪聲、馬蹄聲，匯成一片繁華熙攘的景象。
安陵容掀開車簾，靜靜地望著這座熟悉的城池。
上一個任務，她作為富察琅嬅，一嫁進寶親王府，便待在王府之中，甚少出門。哪怕之後多年中富察琅嬅也曾多次離開皇城，但那已經是很多年後的事了。那時的城牆更高，街道更寬，宮闕更宏偉。而眼前的這座京城，還保留著清初的格局，和富察琅嬅執政時的京城截然不同。
清朝的京城分為內城和外城，內城居住著八旗子弟、官宦、王公貴族。外城則是一部分漢軍旗和漢民們聚居的地方，和內城有著顯而易見的區別。
當然，以安陵容這樣的入選秀女的身份，是絕攀不上內城的，雖說她是漢軍正白旗出身，但安陵容家世低微，松陽縣這麼個小官落到京城別說有人在意了，就連看都不會看它一眼。
至於聯絡正白旗的旗主和下層的佐領，別開玩笑了。
先不說佐領是旗人的頂頭上司，不是招待所這種能隨便留宿的地方。光就身份上來說，佐領與其人是上下級關係，若貿然登門求宿，那和犯上僭越也沒什麼區別了，清朝的八旗制度等級森嚴，安陵容要是真那麼做，別說殿選了，恐怕連帶整個安家都可以在地府團聚了。
而旗主更是清朝的大貴族，正白旗的旗主是親王，一個小小的縣城的女兒，別說府門了，恐怕連門房的邊都攀不上。
況且選秀期間宮規森嚴，秀女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被宮闈之人監視記錄，貿然尋求權貴庇護，只會被認為是結交外臣，結黨營私。
就算是得以入選，成為宮中的貴人常在，可正白旗的旗主是親王，是皇帝的親信，屬於君的一種，哪怕成為皇帝的妾室，在旗主面前依舊是臣妾。
而且旗主本人與皇帝沾親帶故，若無重大典禮，怎麼可能會放下身段，和皇帝的新晉妃嬪搭上關係。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管轄權的轉讓關係。
過了殿選之後，待選秀女們的管轄權就從旗主轉移到了皇帝的手裡。秀女一旦被留牌子，她的身份就從某旗佐領下女子變為皇帝的女人。此後她的戶口玉牒歸內務府和宗人府管，旗主無權再過問她本人的行蹤和待遇。
旗主私下聯絡後宮嬪妃，那不叫好心幫忙，那叫結交內廷，是謀逆的大罪。
唯一有交集的也只有在國家大事的公共典禮上了。
如果入選秀女當時的身份足夠高，或許可以隨著皇后行禮，與其主在祭天大朝會這樣的國家典禮上遙遙相望。
所以一開始，安陵容就不奢望自己會在入京後能夠尋求到那些官老爺的幫助。
馬車駛入外城，沿著街道緩緩前行。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招牌的幌子迎風招展。布莊、糧店、酒樓、茶館、藥鋪、當鋪，應有盡有。行人摩肩接踵，挑夫擔的小販，趕車的腳伕，逛街的婦人，嬉笑的孩童......
空氣中也混雜著各種各樣的氣味，剛出爐的燒餅，油炸果子的油膩，香藥材鋪的苦澀，騾馬身上的腥臊，還有不知打哪兒飄來的脂粉香氣。
安陵容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有著憧憬。
“姨娘，先尋個客棧落腳吧。”
蕭姨娘笑盈盈應了一聲，讓車伕在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門前停下。
客棧名叫雲來，店面是個三層小樓，收拾得極其齊整，掌櫃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
安陵容和蕭姨娘只定了兩間乾淨的上房，時間也只定了三日。
房間在二樓，推開窗便能看見街景。屋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床上的青布被褥雖有些舊，但也漿洗得乾淨。
兩人坐下，安陵容也不再多猶豫，便囑咐蕭某事，蕭姨娘開啟看了一眼，多年來的小心謹慎和摳搜，讓她見了這麼些金子都有些眼暈了。
“姨娘，我們初到京城，久住客棧，終有不便，選秀之日將近，咱們還得尋個穩妥些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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