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微蒙,瘦西湖畔的柳絲在風中輕輕搖曳。
得月樓不愧是揚州城數一數二的雅緻茶樓,臨江而建,格調清雅。
三樓的天字號雅間內,一縷若有若無的沉香菸氣正嫋嫋升起。
屏風後,一名清客懷抱琵琶,正低低地彈奏著一首哀婉的江南小調。
林如海獨自坐在臨窗的案前,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龍井。
他今日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頭上只用一根木簪挽著發,宛如一個落拓的書生。
可他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眸裡,卻隱隱透著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威嚴。
只是此時,那威嚴之中,夾雜著濃得化不開的死氣與哀傷。
亡妻賈敏病逝不久,朝中整頓鹽政的壓力排山倒海般湧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輕嘆了一口氣,剛想端起茶杯抿一口。
“吱呀……”
緊閉的雅間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林如海端著茶杯的手瞬間在半空中頓住,黑眸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寒芒。
他這次微服出巡極其隱秘,門口還守著兩名偽裝成小二的御史府頂尖暗衛。
是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推開這扇門?
他搭在桌沿上的左手,已經悄然按在了腰間那柄軟劍的劍柄上。
然而,當他看清來人時,眼中的殺意不由得滯了滯。
只見門口走進來一個身著素雅白裙的年輕女子,身段窈窕,五官精緻得不似凡人。
她手裡還牽著一個約莫五六歲、正嚼著糖葫蘆的粉雕玉琢的小丫頭。
女子神色自若,彷彿進的是自家的後花園。
“娘,這地方好香呀,比咱們住的客棧好聞。”
歲歲大咧咧地嘟囔了一句,一雙大眼睛好奇地在屋裡掃來掃去。
“香就多聞聞,一會兒娘給你買好吃的。”
商陸牽著歲歲,目不斜視地徑直走到林如海對面。
在林如海冰冷而警惕的目光注視下,她施施然地拂了拂裙襬,直接坐了下來。
“這位夫人,此乃私密雅間,你走錯地方了。”
林如海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冰冷。
他的左手指節已經微微繃緊,只要眼前這女子有絲毫異動,他的軟劍便會瞬間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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