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裡，濃烈的藥草味和石菖蒲的香氣混在一起，燻得人腦門生疼。
地龍燒得極旺，可躺在拔步床上的賈母，卻蓋著厚厚的羽緞被子，渾身發抖。
大名鼎鼎的史太君，此刻半邊身子癱軟，嘴角歪斜著，口水順著嘴角不停地往下淌。
鴛鴦拿著雪白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眼眶紅紅的。
“呃……啊……”
賈母死死瞪著眼睛，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渾濁聲音。
她活了七十多歲，何曾丟過這麼大的人？
昨兒個在大觀園裡，周瑞家的和那幾個粗使家丁的醜事，現在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
堂堂國公府，管家娘子在後花園裡當眾和家丁發浪，簡直把賈家的臉面扔在地上踩。
賈政站在床榻前，雙手背在身後，來回踱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老祖宗，這案子順天府已經立了，薛家徹底指望不上。”
“如今外面的人都在傳，說咱們賈府治家不嚴，縱容奴才行兇下藥。”
“我的吏部考評就在這幾天，林如海要是卡我一下，我這輩子都別想升官了！”
賈政越說越氣，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跪在角落裡的王夫人。
王夫人披頭散髮，身上的大紅緞子衣裳也有些褶皺，整個人看起來失魂落魄。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
賈政指著王夫人的鼻子，破口大罵。
“周瑞家的是你的陪房，她幹出這等豬狗不如的醜事，你敢說你不知情？”
“你那匣子裡的藥，到底是從哪來的？”
王夫人緊緊攥著帕子，眼淚撲通撲通往下掉。
“老爺，媳婦真的不知道啊，都是周瑞家的那賤婦自己貪財……”
“你還敢狡辯！”
賈政作勢又要打，卻被一旁的王熙鳳趕緊給攔住了。
“二叔息怒，老太太還病著呢，別過了病氣。”
王熙鳳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對襟長衫，臉上雖然帶著憂色，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
她走到賈政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二叔，太太最近身子骨也不好，佛堂裡也少不得太太伺候。”
“只是這府裡上上下下的賬目，還有各處的管事，天天都得有人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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