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姨娘的屋子裡，頭一回飄起了昂貴的龍涎香。
大紅色的縐紗簾子高高掛起，屋裡擺滿了前些日子從庫房裡偷偷搬來的細瓷古董。
賈政歪在軟榻上，身上穿著件半舊的寶藍寧綢常服，微眯著眼睛。
趙姨娘穿著一身大紅刻絲的對襟襖子，髮髻上插著三根明晃晃的赤金鳳簪。
那鳳簪本是王夫人的舊物，如今竟大搖大擺地插在了妾室的頭上。
她一雙塗著紅鳳仙花汁的手，正輕柔地替賈政捶著腿，嘴裡抹了蜜似的唸叨。
“老爺這幾日真是辛苦了，外頭要操持大觀園，內裡還要操心家業。”
趙姨娘媚眼如絲，身子軟軟地往賈政身邊湊了湊。
“往日里太太專橫跋扈，成天拿王家的勢頭壓著老爺，何曾這般體貼過？”
“如今太太遭了天譴，那是佛祖開眼，往後這府裡，可全憑老爺一人說了算了！”
賈政舒服地哼了一聲，摸了摸鬍鬚，只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坦開了。
過去二十多年，王夫人仗著出身金陵四大家族的王家，在他面前向來高高在上。
平日裡不是吃齋唸佛，就是板著一張死人臉，何曾給過他半點男人的尊嚴？
如今王氏癱在床上成了一條廢狗，賈政心底壓抑多年的虛榮，徹底爆發了。
“哼，休提那蛇蠍毒婦！”
賈政猛地睜開眼，面露厭惡之色，狠狠啐了一口。
“心胸狹隘，暗害人命，竟敢在佛堂行巫蠱大逆之罪！”
“我賈存週一世清名，險些全斷送在這賤婦手裡！”
趙姨娘一聽這話，心裡樂開了花，捶腿的動作越發賣力。
“老爺說得是！如今寶玉被嚇得失了魂，咱們環哥兒可是日夜在書房苦讀呢。”
“昨日先生還誇環哥兒文章大有長進，往後考個進士，定能光耀門楣！”
正說著，賈環掀簾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這小子穿著一身嶄新的雀金呢大氅，腰間繫著羊脂玉佩，滿臉的不可一世。
“爹！兒子給您請安！”
賈環撲通一聲跪下，頭磕得震天響，嘴裡卻立刻討要起好處。
“爹，外頭書院的同窗都有馬車接送，兒子如今是府裡的頂樑柱了，也想要輛雙轅大馬車！”
賈政看著賈環這機靈勁兒，再想想寶玉那見人就躲的窩囊樣，心裡竟格外受用。
“好！有志氣！不愧是我賈政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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