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的大院裡，整整燒了三車艾草。
濃烈的青煙直衝雲霄，伴著沉香與雄黃的味道，硬是折騰了大半宿。
幾個粗使婆子拿著大掃帚，連夜把後罩房的青石板地縫都拿鹼水刷了三遍。
那口裝滿了粘稠黑泥的大木桶，更是被小廝們用麻繩捆得嚴嚴實實。
連夜抬出城外，一把大火燒得連灰都不剩。
直到東方翻起魚肚白，這股幾乎能把活人送走的惡臭才勉強散去。
拔步床上，沉睡了整整五個時辰的賈母，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原本渾濁乾澀的眼珠子，此刻竟清亮如山泉。
甚至連床頂百壽帳子上繡著的細小金線，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鴛鴦……”
賈母剛一開口，便被自己那中氣十足的嗓音給嚇了一跳。
沒有往日晨起時的痰鳴咳嗽，聲音清脆利落，像個壯年婦人。
外頭守著的值夜丫鬟聽見動靜，急忙挑簾子進來。
鴛鴦手裡捧著漱口的青鹽水，眼圈還泛著黑，顯然是一夜沒閤眼。
可當她看清床榻上坐著的老太太時，手裡的白瓷碗“噹啷”一聲落了地。
“老……老祖宗？！”
鴛鴦驚得後退了半步，揉了揉發酸的眼皮，滿臉不敢置信。
只見原本滿頭華髮的賈母，後腦勺竟冒出了大片大片的青絲。
臉頰上那些深如刀刻的褶子，一夜之間被撫平了大半。
就連眼角那兩塊銅錢大的黑褐色壽斑，也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整個人面色紅潤，容光煥發，活脫脫年輕了十歲都不止！
賈母被丫鬟的反應弄得一愣，有些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掌心觸及的皮膚細膩滑軟，完全不是平日裡乾癟鬆弛的枯皮觸感。
“拿鏡子來！”
賈母急聲吩咐，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鴛鴦回過神，顫抖著雙手從梳妝檯上捧來一面大號的菱花銅鏡。
鏡子裡的人影清晰可見。
額角飽滿，雙頰豐潤，連嘴角常年耷拉的法令紋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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