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兵們洗完澡換好迷彩服，在操場列隊集合。一百多號人從頭到腳換了新裝，頭髮還滴著水，但站姿比泥潭裡利索了不少，至少沒人交頭接耳了。
教官們拎著定位手環挨個分發，金屬扣咬合腕骨的聲音此起彼伏。
雷神站在隊伍正前方，手裡捏著一沓紙張，厚厚一摞，邊角被捏得微微卷起。他在掌心掂了掂，聲音不高不低地鋪開：“都知道這是什麼吧？”
沒人回答。
“這是你們的推薦信，”雷神自己接了下去，“你們各個部隊的領導親手寫的。裡面還有你們非常詳細的個人資料，出生時間、入伍時間、什麼時候立功受獎、什麼時候受過軍區表彰、在哪個聲名顯赫的學校念過書。”他頓了一下，目光從信紙上抬起來掃過前排，“還有幹群關係怎麼樣、和戰友之間多麼團結。我在這可以很清楚地看見，諸位在自己部隊，那肯定都是重點培養的物件。”
老狐狸無聲無息地走到他身側，從兜裡掏出一把打火機遞過去。雷神接過來，啪地打著火，火苗舔上紙張的邊角。紙張捲曲、發黑、化成灰燼，一片片飄落在操場石子地上。
隊伍裡有人嘴唇抿緊了，有人拳頭在身側攥了又松。
何璐終於沒忍住：“報告！你憑什麼燒掉我們的榮譽？這都是我們所有人用血和汗換來的！”
雷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因為在這兒，在火鳳凰集訓隊，在特種部隊，你們就是零——零蛋，零分，狗屁都不是。我不想看到你們這些破材料，那些都是紙上的東西，沒有任何意義。我需要看到的是實際表現，當然，這個過程是極其漫長而又痛苦的，而且是沒有任何一點希望的。”
田果鼓起勇氣舉手：“報告，能給個理由嗎？”
雷神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讓人背後發涼：“今天我心情很好，我給你一個理由，因為我不想看見你們任何一個人留在這兒。在我的眼裡，你們都是應該被淘汰掉的花瓶。你們看看這是什麼地方？特種部隊，純爺們待的地方。”
“報告！”葉寸心的聲音從後排響起來，乾脆利落，“彗星教官不也是女人嗎？說明特種部隊並非全是純爺們。”
雷神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偏頭看了彗星一眼。彗星站在他側後方，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雷神轉回來，聲音不急不緩：“我可以告訴你們，你們的彗星教官在山鷹突擊隊，從來都是以男兵的標準要求自己，在我看來，她比爺們還爺們。”
彗星嘴角那點笑收了收，心裡默默罵了一句：你夸人就夸人，加那句幹什麼。
雷神也不給她翻白眼的機會，直接往下走：“下面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雷戰，火鳳凰集訓隊隊長。在這兒，當然必須聽我的。”他左手一引，“這邊你們認識了，我再介紹一遍。她是武警山鷹突擊隊副隊長，代號彗星，也是本次集訓隊副隊長。我不在的時候，一切按她的命令執行。”右手又一引，“這邊是我的軍士長，代號老狐狸。”他頓了半秒，好像才想起來什麼似的，往更右邊偏了偏頭，“哦對了，再往右，就是你們的教導員，譚曉琳。”
譚曉琳語氣比雷神溫和得多：“大家好，我是譚曉琳。以後大家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找我。”
雷神在譚曉琳話音剛落就接了上去，速度快得像早就在等著這一刻：“不過，當你們找教導員的時候，也就是你們退出的時候。”
隊伍裡幾個人剛鬆下來的肩膀又繃緊了。雷神掃了一眼整片沉默的佇列，語氣裡那點調侃收了起來，換上了一種近乎冷酷的篤定：“女子特戰隊，我越想越覺得可笑。你們沒有一個人會留下來，為什麼不學聰明點？很簡單，你們只需要把頭盔放在這兒，就可以退出了。行了，多餘的廢話我不想再多講。”
他轉身喊了一聲：“老狐狸。”
“到！”
“讓這幫人好好見識一下什麼叫做人間煉獄。”
“是！”
雷神頭也不回地朝指揮室走去。彗星在原地多站了兩秒，目光掃過隊伍裡那一百多張年輕的臉，有人咬著嘴唇，有人眼眶發紅但硬撐著，有人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彗星收回目光，轉身跟上雷神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指揮室，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口令聲響起來了。雷神站在監控大屏前，背對著門口沒回頭：“你怎麼看？”
彗星走到桌前把戰術終端擱下，拉開椅子坐下來，想了想說：“你指的誰？”
雷神轉過身來靠在窗臺上：“我還能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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