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地盯著寶玉,眼圈忽然紅了,卻不是傷心,而是氣的。她聲音發顫,一字一頓:“寶二爺,聖旨來的那天,你在哪裡?”
“老太太給你訂親寶姑娘的時候,你又在哪裡?”雪雁的聲音越來越高,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樣扎過去,
“你說自己病了,連個人影都見不著!怎麼?如今倒好得這麼快,跑到我們瀟湘館來大呼小叫了?”
“你——”寶玉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找不到一句話。
雪雁卻不打算放過他,她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要把這些年積攢的所有不平都倒出來:
“要我說啊,寶二爺你就是個沒膽量、沒氣性的軟骨頭!”
寶玉猛地抬起頭,臉色漲得通紅。
“哦,也不完全對。”雪雁冷笑一聲,目光如刀,“寶二爺還是個欺軟怕硬的。在我們瀟湘館就大呼小叫,恨不得把屋頂掀了;去了別的地方,就換了一副面孔,規規矩矩、溫溫柔柔。堂堂男子漢,這麼沒用,卻還喜歡到處拈花惹草——只怕報應不爽!”
這一番話,劈頭蓋臉,字字誅心,壓根不給寶玉和襲人任何插嘴的餘地。
寶玉呆立當場,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又像是被人扒光了衣裳站在大庭廣眾之下,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自在。
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罵過。
從來沒有。
襲人見勢不妙,顧不得許多,趕緊跑上來拉住寶玉的袖子,聲音發顫:“二爺,二爺咱們回去吧……都是奴婢的錯,二爺別再說了……”
寶玉被她拽著,木然地轉過身,腳步虛浮地往外走。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瀟湘館的門口——雪雁還站在那裡,像一尊小小的門神,寸步不讓。
他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低著頭,被襲人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雪雁站在原地,胸口還在起伏。
片刻後,雪雁趕緊進去,在黛玉跟前低著頭:“姑娘,奴婢方才說話太沖了,給姑娘惹禍了……”
“傻丫頭,”黛玉的聲音很輕,卻像三月的春風,“你說得很好。”
“就是,雪雁妹妹,罵的好,要不是姑娘攔著,我還要出去臭罵那對狗主僕一頓!”紫鵑還憤憤不平。
黛玉卻搖頭道:“你也是個傻子,怎麼不想想,你和雪雁不一樣,你本是榮國府的丫頭,她們要懲罰你,法子多著呢。”
紫鵑一愣,她剛才生氣,沒想那麼多。
然而,就是黛玉也沒料到,雪雁罵一頓,竟然把人給罵病了——
寶玉回到房內,就呆呆傻傻起來,麝月等見狀不妙,趕緊去請了寶玉乳母李嬤嬤來。
李嬤嬤見狀也是嚇到了,趕緊讓去請大夫。這麼一折騰,賈母王夫人等全都知道了。
“此症乃驟受驚怒,氣鬱結於心,神思渙散不收——怕是又犯了舊時的痴症了。”大夫一句話,賈母王夫人等皆是傷心不已。
王夫人只相信襲人,單獨叫了她問是什麼事兒,襲人當然把雪雁罵寶玉的話一字不落說了。
王夫人氣的拍桌子:“好哇,一個黃毛丫頭,也敢欺負主子了!”
而後,王夫人直接起身前往瀟湘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