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穿著一身沾著灰的皇子常服,袖口都扯破了。右臉頰上也帶著一塊不知道是淤青還是汙漬的青灰,懵懵懂懂的看著黛玉。
“我餓。”孩子長得略為瘦小,一雙眼睛格外大,帶著一種幼童才有的天真。
黛玉愣了愣,杜若和雪雁也都呆住了——這情形實在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反倒是黛玉率先回過神來——她記起蕭玦曾經和她提過皇帝的皇子們,有一個七皇子,蕭玦當時提到時候都嘆了口氣。
“我那個七弟,跟我一樣是個可憐人,他母妃生下他不到一年就病故了。”蕭玦當時說,“父皇本來對他母妃也沒多喜歡,如今國事繁忙,對七弟沒多少關心。”
當時蕭玦說七弟也就五歲,那麼和眼前這個孩子,倒是對的上。
而七皇子已經跑了過來,對著黛玉仰著臉道:“我餓。”
黛玉看他穿的也單薄,順手將自己的斗篷解下來給他圍上,問雪雁帶吃的了嗎。
雪雁忙掏出荷包——因黛玉身體弱,紫鵑雪雁都隨時準備了幾樣能攜帶的點心放在荷包裡,以備不時之需。
卻沒想到今兒竟然派上了用場,雪雁掏出一小塊桂花糕,不過寸許見方,做得精緻小巧。
七皇子看見那塊糕點,眼睛一下子亮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口水。
可他卻沒有立刻接過去,反而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後湊近黛玉,壓低聲音說:“躲起來,躲起來吃。”
說完,他伸出那隻髒兮兮的小手,一把拉住黛玉的手腕,拽著她往旁邊的亭子裡走。
黛玉不防,被他牽著走了幾步。杜若要攔,黛玉微微搖了搖頭。那孩子的手又小又涼,卻攥得緊緊的,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亭子在迴廊的拐角處,被幾株老梅樹擋著,從外面不太容易看見。
七皇子把她拉到亭子裡,這才鬆開手,接過那塊桂花糕,一口就塞進了嘴裡。他嚼了幾下,嚥下去,眼睛眯了起來,露出一個滿足的笑,臉上那塊青灰隨著笑容擠到了一邊。
“好好吃,”他仰著頭看黛玉,聲音裡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歡喜。
黛玉的鼻子一酸。
她想起蕭玦說的話——一個沒孃的孩子,日子不會好過。可她沒想到,堂堂皇子,居然連飯都吃不飽。
雪雁站在一旁,眼眶也紅了。她不等黛玉吩咐,把荷包裡剩下的兩塊點心都掏了出來,遞過去。
七皇子接過來,一口一個,眨眼間就吃完了。他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黛玉一眼,小聲問:“還有嗎?”
黛玉蹲下身來,與他平視。這個孩子很瘦小,可那雙眼睛又大又亮。
她想了想,今日在這宮裡遇上七皇子,不知道是巧合還是背後有什麼緣故。如今在旁人眼裡,她這個靖王妃本就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容不下漂亮丫頭,打了賢德妃的弟弟。
於是,黛玉伸出手,牽住七皇子那隻冰涼的小手,聲音溫柔:“你大概不認得我。我是你大嫂。”
七皇子眨了眨眼,認真地打量了她一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亮了起來:“哦!我聽說了!說大哥娶了嫂子,像仙女一樣漂亮,可惜就是病怏怏的……”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意識到不對,小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去,聲音也小了:“我聽他們說的。”
“他們”是誰,不言而喻——自然是那些嬤嬤、宮女、太監們。那些人在背後嚼舌根,說靖王妃是個病秧子,卻沒想到被七皇子學了個正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