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樣，是林家在姑蘇的一處田莊。那田莊好幾百畝，全是上好的水澆地，年年收成都不少。璉二爺本想賣了，可甄家那邊來了話，說這麼好的田莊，賣了可惜，不如留著生利。於是璉二爺和甄家一商量，乾脆把這田莊直接過戶到了璉二爺名下——官府那邊有甄家打招呼，過戶文書辦得順順當當。”
他說到這裡，偷偷抬眼看了蕭玦一眼，見靖王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心裡越發沒底，可話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
“那田莊的收益，甄家佔三成，璉二爺佔七成。這些年，璉二爺在外頭養外室、花天酒地、一擲千金的銀子，打哪兒來的？不就是從這田莊裡來的麼。王妃若是不信，只管去查——那田莊的地契上，寫的就是賈璉的名字。”
冷子興說完，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屋裡安靜極了，只聽見炭盆裡偶爾發出的“噼啪”聲。黛玉坐在那裡，面色平靜如水，可她的手在袖子裡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蕭玦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瓷器與桌面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在這寂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他看向冷子興，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你說的這些，可有憑證？”
冷子興連忙磕頭：“有！有！璉二爺那過戶田莊的文書，以及當年林江林河被罰的經過，乃至林家祭田收入等，靖王爺您去查，保管一查一個準。”
蕭玦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冷子興身上，像是在掂量他話裡的真假。
片刻後，他慢慢開口：“本王暫且信你。你先在本王的莊子上安頓下來，待本王查明一切。但凡查到你有一個字說謊——”
他停頓片刻，聲音裡帶著一股讓人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的冷意：“你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冷子興渾身一抖，磕頭如搗蒜：“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小的絕不敢有半句謊話！王爺明鑑，王妃明鑑！”
蕭玦擺了擺手，趙石應聲而入，冷子興趕緊朝著靖王夫婦磕了幾個頭後，爬起來跟著趙石出去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蕭玦趕緊看向妻子，她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面色平靜得有些過分，像是一潭沒有波瀾的水。
蕭玦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還在微微發抖。
他沒有說什麼“別難過”之類的話，只是將她的手合在掌心裡，像是在暖一塊被寒風吹透了的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低：“玉兒，想哭就哭吧。在我跟前，不用忍著。”
黛玉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卻沒有哭。她抬起頭，看向蕭玦，眼眸間透出濃濃的憂傷。
“其實，”她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他說的這些，我知道個大概。”
蕭玦微微一怔。
黛玉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虛空中某個遙遠的地方。
“父親那時候病的起不來床，我又是個閨閣女子，且年紀還小。”黛玉緩緩道，”我雖不曾管家，可家中幾代累積，家資幾何，我心底大概有數。“
“我原想著，璉表兄代為處理，外祖母和舅舅們，總不至於欺我。”黛玉原本，真認為他們是自己在世上僅剩的親人。
“可當我從下人口中，聽見說‘林姑娘在府上白吃白住’、‘一草一紙都是用府上的’，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可我又能怎麼辦呢？我一不能去鬧，鬧了也不過是自取其辱；二不能去報官，畢竟我一個閨閣女子，還未走出榮國府，只怕就被人拿下了。”
她轉了目光，看著蕭玦，那雙紅紅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淚光，可還是沒有落下來。
“所以我只能忍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在乎。該吃吃，該睡睡，該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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