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到鳳藻宮時,臉上的怒氣已經收斂了大半,可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寒意,讓迎出殿門的元春瞬間如芒在背。
她低著頭請安,心裡卻不受控制地翻湧起那日黛玉在御花園裡說的話——
“皇上一定會因為薛家妹妹的事,衝您發火的,您想想到時候該怎麼跟皇上解釋吧。”
她當時只當黛玉是故意嚇唬她,可此刻看著皇帝那雙不帶溫度的眼睛,她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愛妃可聽說外頭的流言蜚語了?”皇帝開口,聲音就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冷意。
他站在殿中,沒有落座,目光牢牢地盯著元春。
元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面上端著一副茫然無辜的神色:“不知道陛下說的,是什麼事兒?臣妾一貫不愛打聽外頭的閒事,訊息閉塞得很。”
“是嗎?”皇帝的語氣明顯不善,“朕看你還是要打聽打聽才好。不然費心勞力地替靖王選側妃,倒是把整個皇家的臉都給丟光了。”
元春的心猛地一沉,連忙又跪了下去,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陛下息怒,臣妾真的不知是怎麼回事,還請陛下明示。”
她說得又快又懇切,深知皇帝吃軟不吃硬,越是順從便越能討巧。
皇帝冷哼一聲:“外頭都在傳,皇家跟臣子家搶媳婦。你知不知道,那薛家姑娘早就是訂了親的?而且還是梅翰林家的小兒子。“
“你一句不知道,就敢把人召進宮來,還想往靖王府裡塞,你可知道外頭的人怎麼說?說我們皇家仗勢欺人,搶臣子家的媳婦!”
元春徹底愣住了。
寶琴訂過親?這事兒寶釵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跟她提過。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可皇帝根本不給機會:“朕當初看你聰慧,才封你為賢德妃。如今你這般糊塗,如何擔得起‘賢德’二字?“
這句話已經說的很重了,然而皇帝繼續發難,
“朕看你是被你孃家人糊弄得昏了頭。靖王側妃的事,你不必再過問了。”
元春還想掙扎,皇帝卻繼續發火,語氣更冷:“既然你這般耳根子軟,容易聽信旁人,這半年便不許再見你孃家人了。“
皇帝直接剝奪了將軍府女眷進宮拜訪的機會,但這還不算完,
“朕記得你字寫得不錯,便抄一百遍《禮記·內則》,抄完了送給各宮一份,餘下留著自己好好看看。”
元春的臉色徹底白了。
皇帝讓她抄《禮記·內則》,是在敲打她——你連耳聰目明都做不到,還談什麼賢德?
還要送給各宮,簡直是將她的臉面送到其他嬪妃腳下踩。她都能想象,到時候後宮眾人,會如何嘲笑她。
但她不敢說一個不字,只能俯身謝恩:“都是臣妾辦事不力,多謝陛下教導。”
皇帝卻連叫她起身都沒有,抬腳便走了。
腳步聲遠去了許久,抱琴才敢上前攙扶自家娘娘。
元春伏在地上,撐著抱琴的手緩緩站起來,只覺得膝蓋發軟,眼前一陣發黑。
她自打被冊封為妃以來,從未受過這般嚴厲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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