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面向太后，不慌不忙地開口：“貴妃娘娘提出讓孫媳等操辦太后您的聖壽節，是對孫媳等的愛護。能為宮中娘娘們分憂，是孫媳莫大的榮幸，亦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她說這話的時候，吳貴妃嘴角微微彎了彎，眼底浮起一絲幾不可見的得意——看吧，她就知道靖王妃不敢推辭。
一個剛嫁入皇家沒多久的孤女，哪裡敢在太后和滿宮嬪妃跟前說不？
可黛玉接下來的話，便不是那麼回事了。
“只是，孫媳和二弟妹雖為皇家兒媳，日常起居皆在宮外府邸。”黛玉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
“宮禁森嚴，內外傳遞訊息、排程人手、查驗物品，諸多環節耗時費力，頗多不便。“
“聖壽節是太后娘娘的好日子，籌備千頭萬緒，需時時入宮請示、協調各方——若有疏漏，豈非辜負太后信任，亦給娘娘們添了麻煩？”
說到這兒，她還坦然道：“何況，兒媳身體也不好，每日熬藥喝藥都要耗費不少時間。如今初掌王府中饋，諸事繁雜，尚在學習摸索之中。“
“也不怕太后娘娘和諸位娘娘們笑話，孫媳未出閣時不曾理事，如今王府諸事，已經是孫媳傾注了全副精神。實在不敢再分心旁顧。”
她說到這兒，吳貴妃剛要開口，黛玉卻又接了兩句，語氣愈發真誠：“而且孫媳早就在佛前發願，要抄寫《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好獻給太后娘娘。“
“抄寫經文最是需要心誠，孫媳不敢託大。一邊抄經一邊操持壽宴，兩頭都做不好，反倒辜負了太后娘娘的疼愛。”
一番話，從宮規到自己身體、從孝心到真誠，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太后連連點頭，臉上帶著幾分真切的憐惜：“好孩子，你的孝心哀家早就知道的。抄經文是好意，可也不能熬壞了眼睛。你只管安心在家抄經，壽宴的事，自有旁人操心。”
淑妃見太后如此說，也在旁笑著幫腔：“都說靖王妃是個敞亮的孩子，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一番話有理有據，我們若是再不識趣地讓你操辦，倒顯得不替晚輩們考慮了。”
吳貴妃的臉色微微沉了一瞬，可當著太后的面不好發作，只能笑著將那點不悅埋進心底。
太后轉向沈沅，語氣溫和：“孩子，你怎麼說？”
沈沅本來聽見黛玉直接辭了這事兒，是很高興的：到時候就自己獨自操辦，那她一定要想法子好好展示自己的能力，那不僅僅太后和後宮嬪妃，就是父皇乃至誥命夫人和宗親們，都會對自己讚譽有加。
可黛玉方才那番話，看似在推辭，實則把“住在宮外”這個難處擺在了明面上。她沈沅也是住在宮外的皇子妃，進出宮禁同樣需要層層通報，同樣無法像住在宮裡的淑妃那樣隨時排程查驗——這個理由，同樣適用於她。
更何況，黛玉為了表示孝心，要親手抄經文獻給太后。
那自己若是隻送些尋常的壽禮，豈不是顯得不如她有心？
她越想越覺得進退兩難。
更要緊的是，她從太后方才的態度裡看出了端倪：太后對黛玉那番話連連點頭誇讚，分明從一開始就不贊成讓她們孫媳來操持。
若是自己硬接下來，辦好了是應當的，辦砸了便是她的不是。
到時候太后不領情，旁人還要說她不知進退。
沈沅心裡已經有了決斷，她站起身來，朝太后福了一禮:“皇祖母，大嫂說得句句在理。孫媳也是住在宮外，入宮不便，且嫁入瑞王府時日尚短，府中事務還在學習之中，實在不敢託大。“
“若是誤了皇祖母的聖壽節，孫媳萬死難辭其咎。還是請母妃們操持，若是母妃們有需要，隨時叫孫媳進宮幫忙，那孫媳也就心滿意足了。”
她說著，又補了一句，趕緊表孝心：“孫媳和王爺也早就商議，共同作畫，獻給太后娘娘。”
太后聽了，臉上笑意深了些，點了點頭：“好，好，你們都有孝心，哀家心裡清楚。既然你們都覺得自己還年輕、怕辦不好，那這事兒，還是交給淑妃來拿主意吧，誰叫皇帝讓她打理宮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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