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南低頭看著你，他的目光在你發頂停了一下，你的頭髮散亂著，幾縷碎髮貼在溼溼的臉頰上，髮梢還帶著一點沒幹的眼淚。
“我送你回去。”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那種你熟悉的不夾帶多餘情緒的語氣，像是他已經在心裡替你做了決定，不需要你再開口。
你從他懷裡抬起頭來，你的眼睛又紅又腫，眼線暈開成兩團灰黑色的痕跡，在淚水的沖刷下顯得很是狼狽，你看著他的臉，嘴唇動了動。
“我不想回去。”
陳浩南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做下了什麼決定。
“……好。”
外面，夜風帶著潮溼的涼意撲面而來，你打了個寒戰。
陳浩南為你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示意你進去，你彎腰坐進去的時候裙襬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的皮膚，涼意激得你縮了一下。
他的視線極快地錯開，脫掉自己的外套圍在你身上。
那輛寶馬在九龍塘的夜色裡穿行，車輪碾過路面，發出沙沙聲，你靠在副駕駛座的椅背上，側著頭，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面不斷流過的街燈上，那些暖黃色的光團一個接一個地往後退。
你的眼淚已經幹了，臉上還殘留著淚痕的緊繃感，嘴唇因為長時間咬著下唇而微微發腫，你整個人縮在座椅裡。
銀灰色的吊帶裙因為剛才的奔跑而歪了一些，左邊的吊帶滑落到了上臂的位置，露出一整片肩頭，你沒有去拉，也沒有一點力氣了。
陳浩南在開車，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擱在檔杆上，他的手指修長，骨節不粗，能看見手背上的筋脈微微浮著。
他似乎很用力，不是被某種情緒攥住的用力，而是一種習慣性的用力，像是他握著的東西需要被一直確認還在那裡，確認沒有在他分神的某一秒從指縫裡滑走。
你不確定那東西是檔杆，還是他腦子裡正在轉的什麼東西。
他偶爾偏過頭來看你，很短的一下，目光在你臉上停一瞬，然後移回前方的路，他看你的時候，目光落的地方似乎每次都不同。
有時候是你攥著安全帶的手指，有時候是你膝蓋上那片被揉皺的裙襬，有時候是你臉上那道還沒幹透的淚痕。
那目光裡沒有追問，沒有“你還好嗎”那種明知故問的試探，沒有審視，沒有掂量，沒有任何想要從你身上獲取什麼資訊的企圖。
它只是落在你身上，確認了一下你還在那裡，確認你沒有在某一刻變成一團霧氣從副駕駛座上無聲無息地消失。
“……對不起。”
你忽然開口了，聲音啞得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他沒有回應，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他扭過頭來看你，等你繼續說。
“我……我穿成這樣……很失禮。”
“你穿什麼都是你。”
那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從喉嚨裡自然滑出來的，沒有經過刻意的思考，你聽見那句話的時候，鼻子又酸了一下。
你趕緊偏過頭看向車窗外，把那股湧上來的熱意壓下去，車窗玻璃上映出你模糊的輪廓，你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不久後，車子拐進了一條安靜的私家路，在一棟公寓樓門口停下來，他熄了火，解開安全帶，然後側過身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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