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開啟紙袋，把裡面的衣服拿出來，是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布料柔軟，領口帶著一圈細細的蕾絲邊，裙襬是微微蓬起來的A字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乾乾淨淨的。
就像是一件被疊得整整齊齊收在衣櫃深處，很久沒有被拿出來過的舊衣裳，布料上帶著一種淡淡的樟木香氣，像是已經放在衣櫃裡很久了。
但儲存得很好，沒有起球，沒有褪色。
“你朋友……”
你抬頭看了陳浩南一眼，有些猶豫。
“……她不穿了。”
他說完就轉開了視線，他沒有解釋那個“朋友”是誰，可你隱約猜到了，你想起他醉酒那晚喊過的名字，小結巴。
你低頭看著那條白裙子，布料是那麼輕、那麼軟，像一小片雲。
你去浴室換上了那條裙子，領口的蕾絲邊剛好貼在你的鎖骨上方，裙襬垂到膝蓋上方一掌寬的位置，裙腰收得恰到好處，像是照著你的尺寸剪裁的。
你站在浴室的鏡子前面，看著鏡中的自己，白色襯得你整個人像一朵剛開的鮮花。
你不知道為什麼，穿上這條裙子的時候，你的心裡湧上一陣怪異的滋味，不知道怎麼表達，只覺得這條裙子承載著的眷念，從來都不屬於自己，只是藉由著衣物落在了你身上。
你走出客房的時候，他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他看見你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忽然定住了。
他的視線沉沉地落在你身上，那目光交織著千頭萬緒，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猛然攥住了心臟，又像是望著一個失而復得卻不敢觸碰的幻影。
陳浩南微微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而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深處，最終只剩下一片凝滯的沉默。
你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裙襬。
“……是不是很奇怪？”
“……不是……很適合你。”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點，尾音帶著一絲你聽不太真切的顫動。
他說完那句話，轉回了落地窗的方向，你看見他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被猛地攥緊了。
你沒有走過去，你站在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裡，他站在落地窗前的光亮中，你看著他側臉的輪廓，他的睫毛低低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像是不敢抬起眼睛面對什麼。
而他攥在身側的手，彷彿是要把所有未說出口的話都死死捏在掌心裡。
你低頭看著那條白裙子，忽然覺得它不只是一件舊衣裳了，它被疊得那樣齊整，邊角對得一絲不苟，像是被人反覆撫平又摺好，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櫃子深處，再沒有取出來過。
只要不開啟那個地方，裡面的人就可以一直安睡著。
你穿著那條白裙子，站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他望向你的時候，目光卻像是越過了你，落在了更遠的什麼地方。
彷彿你只是一個載體，一道薄薄的光影，讓另一個人的靈魂在你身上短暫地醒了過來，他認出了那道影子，但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嘴唇緊閉，一個字都沒有說。
你忽然很想走過去抱抱他，但你知道你不能，所以你只是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看了很久。
傍晚的時候，陳浩南帶你去了一間街角的老式茶餐廳，他幫你點了一份幹炒牛河和一杯熱檸蜜，自己只要了一杯齋啡。
兩個人坐在卡座裡，隔著蒸騰的熱氣，他靜靜地看著你，你夾起一筷子河粉送進嘴裡，那股特別的焦香是灶臺上才炒得出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