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暮色已經落盡了，天邊只剩一線灰藍。
武則天站在廊下看了片刻。
馬爾泰若蘭嫁給八王爺好幾年了，她為了一個死去的男人，甘願把自己困住。
這種人放在她從前的大唐朝堂上，連讓她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可她現在需要她。
馬爾泰家的長女，西北武將的嫡親血脈。
武則天想要走到最後，她需要幫手，而眼前馬爾泰若蘭，似乎是唯一的，可用的，人。
她們血脈相連，一榮俱榮。
何況若蘭的心結，武則天在張曉的記憶中看得一清二楚。
她轉身朝若蘭的院子走去。
“姐姐。”
此時若蘭正在燈下抄經。
供桌上燃著一炷檀香，細白的煙筆直地升到梁下散開。
聽見聲音她抬起頭，看見武則天站在門邊，微微一愣：“若曦，這麼晚了，怎麼過來了？”
武則天走進去，目光掃過供桌上的經文，地藏經，墨跡未乾，紙邊壓著一方青玉鎮紙。
她收回視線，在若蘭身側坐下，偏著頭打量姐姐的側臉，燈影在若蘭面頰上晃動，那張清減的面孔常年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鬱。
“姐姐，你最近跟八爺……怎麼樣了？”
若蘭的手頓了一下，筆尖在紙面上洇開一小團墨。
她擱下筆，轉過身來看她：“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武則天往後靠在引枕上，姿態鬆散下來，目光卻不經意間掠過了供桌上那捲經文，“最近十爺和十四爺天天來我屋裡鬧，吵得我頭疼。想著姐姐這邊清淨，來躲一躲。”
若蘭彎了一下嘴角，笑意淡淡的：“那兩位阿哥喜歡你，你該高興才對。”
“高興。”武則天閉著眼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若蘭聽不太懂的悠長意味，“挺高興的。”
屋裡又安靜下來。
檀香燒到中段，灰燼落進爐裡，細碎的一聲。
若蘭重新拿起筆，繼續抄她的經文，不緊不慢。
武則天靠著引枕，沒有走的意思。
若蘭抄了兩行，察覺到了什麼，側目看了她一眼，這個妹妹安安靜靜地靠在那裡，呼吸平穩，不發一言，跟從前的若曦判若兩人。
從前的若曦來她房裡，要麼嘰嘰喳喳說個沒完，要麼挨著她坐得緊緊的，像只黏人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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