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惱怒。
前世登臨九五之尊，天下無數朝臣只因她是女子，公然質疑她執掌山河的能力。
眼前胤禟的偏見，與當年那些老臣如出一轍。
她不必爭辯一時口舌之快，她要做的，是拿出足夠分量的籌謀，令這位唯利是圖的九阿哥，發自心底折服。
武則天微微屈膝行禮，抬眸時目光澄澈冷靜：“九爺覺得女子不通商事，不過是不曾見過真正的經營之法。”
她想了想繼續說道，“世人賣貨，大多守著鋪面坐等客人上門，貨好壞、利厚薄，全憑來客隨緣。貨品囤積之時，只能折價賤賣，白白損耗本錢。”
胤禟眉梢微挑，似有幾分興致，卻依舊不以為然：“商鋪經營歷來如此，格格莫非還有別樣法子？”
“自然有。”武則天從容開口，將若曦記憶的經銷方法，結合當下大清局勢娓娓道來。
“可分兩條路經營。舉個例子，就拿藥材和皮毛來說吧，尋常藥材、皮毛放在鋪面零賣，維持日常流水。上等珍稀紫狐皮、滋補藥材不必擺在街市招攬路人。可以提前聯絡王公世家的管家、各府內主母，登記各家所需貨品。預先定下數量、議定價格，貨到京城直接配送上門。”
“預先訂貨？”胤禟低聲重複，心底暗自思索。
“不止如此。”武則天繼續細說思路，“世家貴婦深居宅院，不便頻繁外出採買珍貨。還可以定期整理貨單，送至各府任人挑選。先收一部分定金，貨物抵達再結清尾款。一來不用擔心大批貨品積壓佔用銀兩；二來精準抓住有錢採買珍品的客源，不必浪費心思招攬尋常路人。”
武則天喝了一口水接著說，“除此之外，還可以劃分貨等。頂級珍品專供宗室上層。中等藥材分銷京城各大藥行，高低分流，互不衝突，最大化賺取利錢。”
胤禟沉默下來，方才的輕蔑一點點褪去。
他腦中快速推演其中利弊，越想越是心驚。
若是此法可行，便能極大規避貨品滯銷的風險，客源穩定，資金週轉更為靈活。
但他不願當場表露震撼，依舊維持從容姿態：“想法聽著新奇，只是紙上空談。有些貨物路途遙遠，運輸轉折頗多，能否長久施行，尚且難說。”
武則天淡淡一笑，不急於爭辯：“空談與否，日久自見分曉。九爺擅長聚攏銀錢，可固守舊法，利錢終究有上限。若願意互通貨源，不妨靜待數月，看看這套路子能不能站穩腳跟。”
恰在此時，一道溫婉身影緩步途經菊叢。
她的名字叫年世蘭。
她的哥哥是年羮堯。
她看似駐足賞菊，耳中卻將二人對話盡數收入耳中，看向武則天的目光多了幾分欣賞。
胤禟又與武則天敷衍兩句，先行告辭離去。
只是一路返回宴席，心中久久無法平靜。
他閱人無數，見過無數追逐利益的商人，卻從未見過一名閨閣女子，對貨源、客源、資金週轉有著如此清晰長遠的規劃。
索性打算親自試驗一番這套路數是否可行。
傳令名下各處商行，挑選各色緊俏貨品，按照新方式整理備貨，分批往京中各大世家遞送樣品。
這日午後，西院門外一陣動靜，一個車隊停在府外。
管事拿著清單在門口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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