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內。
章佳雲容立在惠妃身側,說道“惠妃娘娘,明貴人日日往養心殿去纏萬歲爺,臣妾都看不過去!她還敢妄議朝政,攛掇皇上開什麼西學館,教皇子學洋人蠻字!萬歲爺竟然還準了!如今後位空懸,您是六宮首尊,您可得壓住這股歪風邪氣,不能讓一個低位貴人迷了聖心、亂了宮規!”
惠妃端著茶盞,指尖輕輕摩挲瓷沿。
她身居妃位、育有大阿哥,穩居後宮主位,向來最厭低位新人破格邀寵、觸碰朝政。
良久,她輕輕捏了捏眉心:“你兄長不是在御史臺任職?讓他明日上朝,上書彈劾。”
“就說後宮干政、蠱惑聖聰、引蠻夷異學亂正統、教宗室棄聖道逐奇技淫巧。”
章佳雲容眼睛一亮,立刻躬身:“是!臣妾這就傳話!定要讓皇上看清楚這明貴人的本性,讓她再也不得猖狂!”
與此同時,西學小館旁的僻靜院落。
晚風穿芭蕉,葉影簌簌搖晃。
知桐捧著剛收好的拉丁文書冊,心裡依舊不解,忍不住輕聲發問:“小主,奴婢到如今還是不懂。您好端端的,為何非要學這些洋人古怪文字?還要費力請旨,讓諸位金尊玉貴的阿哥也跟著學?朝堂文武百官沒人學、後宮沒人碰,您何必出頭招人非議?”
武則天立在廊下,望著西天沉沉落霞。
漫天晚霞鋪展千里,金紅浸染天際,溫柔絢爛,靜謐盛大。
真美啊。
好看得讓人沉醉,讓人甘願沉溺此刻盛世太平,讓人誤以為這錦繡山河會永遠安穩、永世繁華。
她沒有立刻回答,晚風吹動她的衣襬,良久,才輕聲開口,緩緩反問。
“知桐,你信不信?”
“有一日,我們這片大好河山,會被今日這些遠渡重洋的洋人,破門、劫財、屠民、焚城。”
知桐渾身一震,瞬間臉色慘白,連連擺手:“小主您胡說什麼!大清乃是天朝上國,鐵騎威震四方,兵甲天下無敵!那些洋人不過是偏居海外的蠻夷小國,仰我大清恩澤,年年進貢俯首,怎麼敢、怎麼能犯我疆土……”
“現在不敢。不代表以後不敢。”
現在是康熙四十四年,西元一七零五年。
而那場山河破碎、京師淪陷、洋人入京燒殺搶掠的八國聯軍侵華,是一九零零年。
距離今日,還有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
於帝王王朝,不過彈指一瞬。
也是兩代人的一生。
武則天眼底掠過一縷深沉的悵然。
重活一世,她時常暗自思索。
上天費盡周折,讓她一代盛唐女帝,褪去九五尊位,重生於這康乾盛世的開端,真的,僅僅是為了改寫馬爾泰若曦一生坎坷、慘死深宮的悲慘命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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