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吸了一口氣。鼻尖是酸的,眼眶也是,你眨了眨眼睛,然後慢慢轉過身。
沈青竹就站在暮色裡,離你很近,近到你能看見他耳尖泛著的那點紅——他這個人,天塌下來都不會紅臉,偏偏現在耳朵紅透了。
他目光直直地看著你,那種他很少對人用的、毫無遮擋的目光,像是把所有慣常的懶散和漫不經心都卸下來了。他看起來甚至有點狼狽,外套皺皺的,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眼睛下面有一層很淺的青色。
他這些天也沒睡好。
你看清的那一刻,心裡那根繃了好久的弦忽然就鬆了,又酸又軟,眼眶一熱。
“我改。”他說,語氣很輕,但很穩,“你告訴我哪裡不好,我改。”
你就這麼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腦子裡那三個字和麵前這個人重疊在一起,慢慢分不清哪一個是假的。你咬了咬下唇,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啞,帶著沒藏住的哽咽:“沈青竹,你下次說話之前能不能先想清楚。”
他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嘴角的線條鬆了一點,帶著一點點愧疚的笑意。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軟下來,“我記住了。”
遠處百里胖胖又在喊了,這次是拽哥先不耐煩地回了一句“催什麼催”。你側過頭看了一眼那邊的動靜,嘴角的弧度剛起來一點,又壓下去了。你低下頭,抬腳往前走。
走了兩步,身後的腳步聲跟了上來,和你並肩,還是隔了大約一拳的距離。那截空出來的縫隙裡,暮色和風一起穿過去。
你聽見他又開口,聲音不像平時那麼懶散,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要抱一下嗎?”
你側頭看了他一眼。沈青竹把手插在兜裡,恢復了一副慣常的懶散模樣,但他走在你旁邊的步子比平時慢了許多,像是在小心地遷就你的速度。
他的目光落在你臉上,又很快移開,像是在等你的回答,又像是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你鼻尖又酸了一下,撇了撇嘴,那幾天的委屈在這一刻一股腦地湧上來,眼眶裡那點水光終於沒忍住。你沒說話,只是慢慢伸出了雙手,動作很輕,像是隨時可以收回去。
沈青竹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他一步跨過來,把你攏進懷裡。他的手臂收緊得很小心,像是怕弄疼你,又像是怕這是一場夢。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你頭頂,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沙啞:“對不起。”
你埋在他胸口,“嗯”了一聲,聲音帶著鼻音。
你感覺到他摟著你的手臂緊了一下,然後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比剛才更輕:“那……能原諒我嗎?”
你在他的懷抱裡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搖了搖腦袋。風把你們的衣襬吹得疊在一起又分開,他的心跳隔著衣料傳過來,比你想象的要快。
沈青竹沉默了幾秒。他沒有鬆開,反而把下巴又往下埋了一點,聲音悶在你發頂,帶著一點無奈的、好脾氣的低笑:“那要我哄哄你?”
你沒應聲,也沒動,只是靠在他懷裡,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悶悶的:“你這樣做,算什麼。”
他停頓了很長一會,長到你幾乎以為他不想回答。直到他低頭看向你,然後說了一句,聲音很輕:“算我在追你。”
他說完自己先別開了視線,耳尖紅得不像話。你沒有抬頭,但他的手依然穩穩地環在你身後,沒有鬆開。
遠處傳來催促聲。暮色把你們的身影拉得很長,風還是涼的,但他外套的布料貼著你的臉頰,帶著一點屬於他的溫度,暖融融的。
你沒有應答,他也沒有再追問。只是並肩走著,那截不肯靠近的距離,悄悄縮窄了一點。
風穿過林間的時候,兩個人的衣襬碰到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