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得從五天前說起。
那天是農曆五月初三,在陳三的小賣鋪裡。
陳三這小賣鋪就開在公路邊上,說是小賣鋪,其實也就賣那麼幾樣東西,散裝白酒、廉價啤酒、還有一塊五一包的“攀枝花”香菸、再就是能充當下酒菜的花生瓜子。
另外,這兒還有供人打牌的場地,屋裡擺了幾張小方桌,每天都有人在這兒搓麻將、炸金花,整個屋裡煙霧繚繞的,笑聲、罵聲混在一起。
張長祿進來的時候,陳三正蹺著二郎腿嗑瓜子。
陳三大名陳昌盛,二十七八歲,長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在村裡是出了名的“情聖”,家裡有老婆,外面還彩旗飄飄的。
陳三旁邊坐著李跛子。李跛子本名李德貴,左腳有點瘸,走路一顛一顛的,不過這絲毫不影響他在情場上的戰績。
他比陳三還大兩歲,離過婚,現在正談著一個比他小几歲的物件,是鎮上理髮店的洗頭妹。
張長祿坐在這倆“情場老手”面前,就跟小學生坐在倆教授面前似的。
“三哥,跛子哥,我有個事想跟你們商量商量。”張長祿搓著手,聲音壓得低低的。
陳三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啥事?借錢就免談啊。”
“不是借錢。”張長祿嚥了口唾沫,“是……是範召倩的事。”
“範召倩?”李跛子眼睛一下子亮了,瘸著的腳不自覺地收了收,“你把她給辦了?”
“不是……”
“不是?”陳三打斷他,“那就是有想法沒膽子咯?”
張長祿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他端起桌上剩下的茶猛灌了一口,這才緩過神來,結結巴巴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他追了範召倩兩年,人家連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眼瞅著她就要跟賈愛國訂婚了,他心裡就跟貓抓似的難受。
“賈愛國那個王八蛋,”張長祿攥緊了拳頭,“你們是不知道,他跟鎮衛生院的鐘文潔有一腿,上個月我還看見他跟李露露在竹林裡摟摟抱抱的。範召倩要是嫁給他,那可就掉進火坑了!”
陳三聽完,盯著張長祿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撲哧”一聲笑了。
“範召倩嫁給賈愛國是掉進火坑,嫁給你張長祿就不是火坑了?”
張長祿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跛子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說:“你要是有私心就直說,別打著‘救人於水火’的旗號說些漂亮話,聽著不實在。”
張長祿蔫了,低下頭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就是不甘心。我哪點比不上賈愛國?不就是沒他那個當支書的爹嘛……”
“你呀,太老實了。”陳三把身子往前湊了湊,“我問你,你追了她兩年,都使了啥招?”
張長祿想了想:“幫她家挑過水,割過麥子……”
“挑水?割麥子?”陳三一巴掌拍在張長祿後腦勺上,“你這是追姑娘呢,還是給她家當長工啊?”
李跛子在旁邊笑得露出了兩排被煙燻黃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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