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晚上,到處都是青蛙叫。
張長祿蹲在橋頭的灌木叢裡,一動不動。
第一晚,啥事都沒發生。一直等到範召倩家的燈滅了,張長祿才回家。
第二晚,還是啥都沒發生。張長祿被蚊子咬了三十多個包。
第三晚,也就是八月三十一號,農曆八月初六。
傍晚七點多,從麻柳鎮方向傳來一陣發動機的聲音。
張長祿正蹲在灌木叢裡趕蚊子呢,聽到這聲音,手都僵在半空中了。
在1995年的陰陽灣,這聲音可太稀罕了。方圓十里,滿打滿算也就幾輛摩托車。
“突突突,突突突。”
一輛“嘉陵”摩托車到了橋頭,熄了火。
一個人從車上下來,推著車,把它藏到一叢竹子後面。
接著,這人走到橋中央,靠著欄杆,點了根菸。
菸頭一閃一閃的,那張臉模模糊糊能看出來。
果然是賈愛國!
賈愛國在鎮信用社上班,自從跟鍾文潔結婚後,一直住在麻柳鎮。
這時候他出現在陰陽灣,非奸即盜!
張長祿的心一下子就跳得快起來了。他把身子往灌木叢裡縮了縮,眼睛死死地盯著橋上那個人。
賈愛國倒挺悠閒,剛抽完煙,又吹起了口哨,吹的是《縴夫的愛》,跑調跑到姥姥家了,但他還吹得挺得意。
張長祿在心裡罵了一句:“你這是嚎喪呢?”
時間一點點過去。賈愛國抽了三根菸,張長祿在心裡把賈愛國的祖宗十八代罵了不下一千遍。
大概八點半的時候,石板橋另一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好像是故意壓低了。
一個人影從河對岸慢慢走過來,走到橋中間停下了。
月光不是特別亮,但也能把臉看清楚。
是廣寒仙子範召倩!
她換了身衣裳,不是白天穿的那件花布衫,而是一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頭髮還精心梳成了馬尾辮。
她站在離賈愛國三四步遠的地方,兩隻手在身前絞著,不說話。
賈愛國先開了口:“召倩,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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