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號就開始下暴雨了。
起初只是濛濛細雨,到了後半夜,雨一下子就變大了,先是瓢潑大雨,接著又變成了傾盆暴雨。
九月二號,雨一直沒停。
到了九月三號,雨下得更猛了。
麻柳河的水位一天比一天高。河水本來挺清的,後來變渾了,最後變得跟泥漿似的,土黃一片。
這幾天張長祿沒去捕魚,整天跟陳三、李跛子他們瞎混。
河水渾得跟稀飯似的,把漁網放下去,拉上來全是枯枝和雜草,根本沒法搬罾。
到了九月四號凌晨,村裡的大喇叭突然響起來了。
【村民們請注意!村民們請注意!伏龍水庫的水已經漫過堤壩了,隨時可能決堤!請大家儘快轉移到高處!儘快轉移到高處!再通知一遍……】
是村支書賈為民的聲音。
陰陽灣一下子炸了鍋。
住在河邊的人家都趕忙往高處搬東西,像糧食、被褥、鍋碗瓢盆啥的,能扛的就扛著,能挑的就挑著。那場面,雞飛狗跳,亂成了一鍋粥。
張長祿家不用搬,雖說魚頭梁三面環水,可他家地勢高,就算水漫金山,也淹不到他家。
陳三的小賣鋪地勢低,離麻柳河還不到一百米。
陳三急得團團轉,恨不得把整個鋪子都搬走。
毛蓉蓉倒是挺冷靜,指揮著陳三把菸酒往李跛子家搬。
李跛子家雖說也在河邊,不過在魚頭梁西頭的魚頭嘴那兒,比陳三的小賣鋪高出不少。
陳三一邊扛著紙箱在雨裡跑,一邊罵罵咧咧的:“敗家婆娘,就知道惦記菸酒!花生瓜子就不是錢啦?”
天剛亮的時候,風突然停了,雨也小了一會兒。
張長祿站在家門口,正尋思著要不要去李跛子家炸金花,突然聽到一陣怪聲。
那聲音從遠到近,低低沉沉的,有點像悶雷,可又不太像。
他心裡“咯噔”一下,暗自嘀咕:“難不成村支書賈為民嘴真有毒?經他那麼一說,伏龍水庫還真決堤了?”
嘿,伏龍水庫還真就決堤了!
麻柳河一下子就跟一條張牙舞爪的黃色巨龍似的,幾米高的浪頭就像一堵會移動的牆,瞬間淹沒了石板橋。
麻柳河兩岸全是水,那彎彎曲曲的鄉村公路沒了,農田沒了,灌木叢也沒了。
緊接著,水就衝進村子裡了。
最先遭殃的是河邊那幾戶人家。陳三的小賣鋪地勢最低,水從門縫裡灌進去,從窗戶裡湧進去,不到五分鐘,裡面的櫃檯、貨架全泡在泥水裡了。
水還在一個勁兒地往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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