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倆人有個共同的毛病,就是都不會收斂。
張長福是不懂收斂,他這輩子頭一回真刀真槍地幹,憋了三十年的勁兒,恨不得一下子全使出來。
李露露呢,是職業習慣。在省城三年的工作經驗告訴她,聲音越大,客人越滿意。
於是,當張長福像個野獸似的撲上去的時候,李露露也拿出專業的架勢配合他。
第一聲嚎叫傳出來的時候,隔壁屋裡的張寸光剛把菸斗送到嘴邊。他手一哆嗦,菸斗掉被子上了,火星濺得到處都是。
張長祿聽到這動靜,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捅了捅身邊假裝睡覺的範召倩:“召倩,你聽聽,人家才像幹大事的。”
範召倩沒搭理他,不過張長祿清楚地看到她嘴角抽了一下。
其實範召倩根本沒睡著,她躺在床上,聽著張長福那屋傳來的嚎叫聲,心裡頭還挺美呢。
她本來以為自己在床上那點哼哼唧唧的聲音已經夠出格了,可聽了李露露這動靜,才發現自己之前完全是瞎操心。
跟李露露比起來,她就是正兒八經的淑女!
————
到了臘月二十四,天剛有點矇矇亮,範召倩就醒了。
這可不是自然醒,是被吵醒的。
張長福那屋的床板咯吱咯吱響了一整晚,李露露的嚎叫聲一陣比一陣高,好不容易安靜了一會兒,誰知道天快亮的時候又鬧起來了。
範召倩打了個哈欠,正打算起來做飯呢,突然想起一件事兒。
按照陰陽灣的規矩,新媳婦進門頭一天,得早起給一家人做“進門飯”。
今天這頓飯,該李露露做。
她把剛掀開的被子又蓋上了,打算再睡會兒。
這幾個月,她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做飯,就沒睡過一個整覺。今天好不容易有人接她的班,不睡白不睡。
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等她醒來的時候,陽光都從窗戶縫裡鑽進來了,在地上照出好幾道亮閃閃的光槓。
院子裡靜悄悄的。張寸光已經把飯菜熱好了,正蹲在門檻上抽葉子菸呢。
範召倩假裝去上廁所,路過張長福那屋的時候,特意放慢了腳步。
屋裡傳來兩種鼾聲,一個高一個低,一個粗一個細,配合得天衣無縫,看來這對新人昨晚是真累壞了。
太陽都老高了,張長福和李露露還沒起床。
範召倩把剩下的飯菜扣在鍋裡熱著,坐在屋簷下擇菜。
她擇菜的時候很專注,不過耳朵卻一直豎著,聽著張長福那屋的動靜。
終於,門開了。
張長福先出來了,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臉上還掛著傻兮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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