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範科長!”謝懷水“啪”地來了個立正,右手舉到帽簷邊上,敬了個不咋正規的軍禮,“銀花皮鞋廠保安隊,應到五人,實到五人!請範科長檢閱!”
範召倩靠在椅背上,端著個搪瓷杯,還把二郎腿給翹了起來。
她心裡琢磨著,這個謝懷水,還真是個有奶就是孃的主兒。
“謝隊長,”她輕輕吹了吹杯子裡的茶葉沫子,問道,“你們保安隊跑到這兒來幹啥呀?不用值班巡邏啦?”
“報告範科長!”謝懷水又敬了個禮,大聲說道,“今天最重要的事兒,就是請範科長檢閱!”
範召倩的目光在這五個人臉上掃了一圈。就見謝懷水滿臉堆著笑,另外四個保安站得跟電線杆子似的,眼睛都不敢亂轉。
她突然覺得這場景有點好笑。幾天前,謝懷水還在保安室裡扒她褲子呢,現在卻規規矩矩地站在她跟前,跟個孫子似的。
“行,”她把茶杯“啪”地往桌上一放,“那就檢閱吧。”
謝懷水一聽,精神頭馬上就來了,他轉過身去,朝著四個手下扯著嗓子喊道:“全體都有!稍息!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
四個保安緊跟著他的口令,齊刷刷地轉頭、看齊、擺臂、並腿,每個動作都使足了勁兒。
謝懷水又轉過身,朝範召倩敬了個禮,大聲報告:“報告範科長!銀花皮鞋廠保安佇列隊完畢!請您指示!”
範召倩慢悠悠地站起身,雙手背在後面,走到謝懷水面前,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
“謝隊長。”
“到!”謝懷水立馬挺胸收腹。
“你這制服熨得還挺不錯。”
謝懷水一聽,心裡一樂,剛想開口說點啥,就聽見範召倩接著說:“不過呢,衣服熨得再好,也不一定能把裡面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給蓋住。”
謝懷水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臉上了。
範召倩走到另外四個保安跟前,挨個瞧了一遍。
“幾位,”她站在佇列末尾,轉過身,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楚得很,“辦公樓樓頂的門,以後晚上都鎖上吧。保安隊的人,沒我批准,誰都不許上去。”
謝懷水臉上的笑就跟被人一巴掌拍碎了似的。
辦公樓樓頂,那可是他的搖錢樹啊。一個月能掙兩千多塊呢,比他工資都高出三四倍,範召倩這一句話就把他的財路給斷了?
“哦對了,”範召倩又加了一句,“以後儘量別搜女工的身。要是非得搜,由我來,你們男同志都閃一邊去。”
謝懷水的臉先是鐵青,接著變成了豬肝色。這話等於把他佔女工便宜的機會也給掐沒了。
以前他藉著搜身的由頭,佔了女工好多便宜。現在倒好,這點“福利”也沒了。
“好了,”範召倩擺了擺手,“大家都散了吧,該幹啥幹啥去。”
謝懷水又敬了個禮,轉過身,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沒了。
他這輩子都沒這麼憋屈過。昨天,範召倩還是個任他欺負的打工妹,今天一下子就成了他的領導,財路斷了,“福利”也沒了。
可他也只能忍著。胡賢明是他姐夫的姐夫,在廠裡說一不二。可胡賢明見了範召倩都得點頭哈腰的,他一個小小保安隊長又算個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