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陰陽灣就陸陸續續地響起了鞭炮聲。
張長祿從牌桌上站起來的時候,兩條腿都麻得沒知覺了。
他在牌桌上熬了個通宵,手氣差得離譜,三個“3”碰上三個“8”,把上半夜贏的七八十塊錢全輸回去了,還另外搭進去二三十塊。
大年初一這天,陰陽灣有好些忌諱。不能動刀剪,不能打人,不能罵人,更不能說不吉利的話,就連掃地都不行,怕把財氣給掃走了。
這麼一想,張長祿從李跛子家出來後,沒回魚頭梁,直接就去了范家。
範國發正蹲在屋簷下抽菸,簡志芬在堂屋裡擺弄著供品,範召倩和範思靜姐妹倆在灶房裡煮湯圓。
範國發瞧見張長祿又來了,把菸頭往地上一摁,站起身來。
“爹,過年好。”張長祿拱著手,臉上擠出一個提前想好了的笑容,“給你和媽拜年了!”
“你來幹啥?就不怕我打斷……”話剛說到一半,範國發突然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一,罵人不吉利,硬生生把“你的腿”這三個字給吞了回去。
簡志芬聽到動靜,從堂屋裡走了出來,脫口而出:“張長祿,你個……”
“挨千刀”這三個字都到嘴邊了,範思靜趕緊從灶房探出頭來說:“媽,湯圓要糊了。”
簡志芬看到小女兒給她使眼色,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捂住嘴,臉一陣青一陣白的。
範召倩端著湯圓從灶房裡走出來,看了張長祿一眼,啥也沒說,直接走進堂屋,把碗放到了方桌上。
張長祿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在條凳上坐下,笑嘻嘻地說:“爹,媽,我來接召倩回家。”
範國發斜著眼睛看了張長祿一眼,見他頭也不梳,臉也不洗,兩眼通紅,明顯是剛從牌桌上下來的,一下子就火冒三丈。
“瞧瞧你這副德行,人不人鬼不鬼的,還有臉來接召倩回家?”
這話一說出來,滿屋子的人都覺得心裡發毛。
陰陽灣有規矩,就算刀架在脖子上,大年初一也絕對不能提“鬼”字。
範國發反應過來後,趕緊往地上吐了三口唾沫,又伸手扇了自己三個嘴巴,說是把晦氣給趕走。
簡志芬見自己男人說話沒個把門的,趕忙打圓場:“張長祿!李露露欺負召倩的時候,你幹啥去了?你一個大男人,連自己老婆都護不住。你這種人,以後生兒子沒……”
“媽!”範召倩趕緊站起來,一把捂住了簡志芬的嘴。
一提到李露露,範國發的火“噌噌噌”地往上冒,忍不住扯著嗓子罵起來:“張長祿!你嫂子連內衣內褲都不穿,就在院壩裡晃來晃去的,她到底想幹啥……”
範國發說到這兒就說不下去了。“幹”這個字,在陰陽灣的方言裡跟那事兒有點關係。
再說了,“衣”跟“醫”讀音一樣,“褲”跟“哭”讀音一樣,寓意不好。他才說了半句話,就犯了三次忌諱。
“張長祿!”簡志芬接著就開腔了,“你今天上門,是故意來給我們找晦氣的吧?我家召倩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簡志芬正打算接著罵,突然好像想起了啥,一臉慌張地看著範國發。
範國發瞪了她一眼,問:“你盯著我幹啥?”
“我剛才……是不是說了‘血黴’?”簡志芬的聲音都有點發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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