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永貴越說越氣，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砰砰”響，嚷嚷道:“《唐伯虎點秋香》能有啥問題？縣電影院都放過的片子，到了咱們麻柳鎮就成黃色錄影了？照這麼個說法，全國人民看電影是不是都得先把眼睛蒙上啊？”
老周坐在角落裡，嘴角抽了一下，趕緊端起茶杯，假裝喝水。
江永貴站直了身子，大聲宣佈:“我宣佈！‘掃黃打非’專項整治行動先告一段落，聯合執法小組就地解散。沒收的錄影帶，得原封不動地退還給人家。誰沒收的，誰負責退回去。”
牛前進臉“唰”地一下就變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兩句，可江永貴已經轉身走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接著就響起了一陣小聲的議論聲。
老周慢悠悠地站起來，路過牛前進身邊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牛站長，辛苦了。”
牛前進就像被抽走了筋骨一樣，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嘴裡嘟囔著:“這……這到底是咋回事嘛……”
————
牛前進灰頭土臉地從會議室出來，往水巷子錄影廳走去。
李露露正坐在門口嗑瓜子呢，瓜子殼吐得到處都是。
她一瞧見牛前進，把瓜子往兜裡一塞，站起來冷笑一聲:“喲，牛站長？啥風把您給吹來了呀？”
牛前進乾咳了一聲，搓著手說:“李老闆，那個……上次沒收的錄影帶，江鎮長說了……讓我們給退回來。您看，能不能喊上您男人，跟我去文化站搬一下？”
“讓我們自己去搬？”李露露眉頭一挑，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說，“牛站長，您咋搬走的，就咋給我搬回來！”
牛前進臉上一下子就冒出了汗，趕忙說道:“李老闆，上次我確實做得不對，您看，我這不就是來給您賠不是的嘛……”
“長福！”李露露朝屋裡喊了一嗓子，“出來看熱鬧！”
張長福連蹦帶跳地跑出來，手裡還攥著抹布呢。“露露，咋啦？”
“牛站長要把錄影帶給咱搬回來。你就站這兒，好好看著，不許幫忙！”
張長福“哦”了一聲，站在門口，動都不動。
牛前進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他想發火，可一想到江永貴黑著臉的樣子，又硬生生把火氣壓下去了。他一咬牙，轉身就朝文化站方向走去。
第一趟，牛前進扛了滿滿一紙箱錄影帶。他本來身子就弱，才走幾十米就喘不上氣了。
街上的商戶都探出頭來看熱鬧，有人問:“喲，牛站長，您這是幹啥呢？搬家呀？”
牛前進沒吱聲，低著頭繼續往水巷子走。到了十八號門口，他把紙箱往地上一放，彎腰喘了老半天，這才緩過勁來。
李露露嗑著瓜子，眼皮都沒抬一下，說:“牛站長，您把錄影帶放這兒可不行啊，得搬到放映間去，按原來的樣子碼放整齊。”
牛前進瞪了李露露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
“我咋啦？”李露露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挖苦道，“牛站長，您要是覺得累，花錢請人搬也行啊！”
牛前進知道這女人不好惹，只好忍著氣，又把紙箱抱起來，搖搖晃晃地朝放映間走去。
張長福想伸手幫忙，被李露露瞪了一眼，又把手縮回去了。
牛前進來來回回跑了三趟，累壞了。他靠在錄影廳門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腿肚子直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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