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祿回陰陽灣都整整二十天了。
這二十天裡,他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寡淡,就跟一杯白開水似的,一點滋味都沒有。
白天呢,他就去回水沱搬罾;晚上,就跑到陳三家去打牌。今天輸個五十塊,明天又輸八十塊,後天運氣好破天荒地贏個二三十塊。
不過張長祿壓根兒不在乎錢,輸了也不心疼,贏了也沒啥高興勁兒。
陳三說他這是“被女人掏空了”,張長祿也懶得去跟他辯駁。他心裡明鏡似的,掏空他的可不是女人,而是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沒著沒落的感覺。
12月8號那天下午,他蹲在回水沱搬罾的時候,突然就想起了水巷子十八號。他那間錄影廳,交給李露露和張長福都快二十天了,也不知道被他倆折騰成啥樣了。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跟生根了似的,咋都按不下去。
他扛起罾網,把竹簍往陳三家一扔,轉身就往麻柳鎮走去。
毛蓉蓉追出來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長祿,我今天燉了老母雞,你可得早點回來啊!”
張長祿頭都沒回,就背對著她揮了揮手,算是應了一聲。
一路上,他心裡七上八下的,一直在尋思:要是錄影廳開垮了,李露露和張長福以後可咋整啊?回陰陽灣接著種地?就那女人,能安心種地嗎?
走到巷口的時候,太陽都偏西了。巷子還是原來那條巷子,青石板也還是那些青石板。
張長祿剛拐進去沒兩步,就聽見一陣熟悉的笑聲。
“哥,你這話可就不對啦,我這錄影廳又不是按摩店、小發廊,咋可能給你安排小姐呢?”是李露露的聲音。
張長祿停下腳步,點了根菸。
水巷子十八號門口,李露露正坐在那收錢的竹椅子上,蹺著二郎腿,嗑著瓜子呢。
她今天穿了件棗紅色的毛衣,下身配了條黑色的健美褲,頭髮燙成大波浪披在肩上,嘴唇塗得紅撲撲的。她這一身打扮,在麻柳鎮那絕對是獨一份。
跟她說話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哈著腰,湊到她跟前,笑得滿臉全是褶子:“老闆娘,我這不是聽說你從省城回來的嘛。省城的小姐,嘖嘖……”
李露露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拿眼角瞟了他一眼:“哥,我李露露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人,做的也是正經買賣。”
那男人從兜裡掏出一塊錢,賠著笑臉說:“行行行,我看錄影行不?”嘴上這麼說著,可他那雙眼睛卻一個勁兒地往李露露胸口上瞅。
李露露也不生氣,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姿勢懶洋洋的,卻又特別勾人。
她那股子風騷勁兒還在呢,畢竟,她在省城幹了三年“服務業”,職業習慣都根深蒂固了,哪能一下子就改得掉。
不過張長祿從她身上瞅出跟以前不一樣的地方了,她眼裡沒了那種勾引人的邪火。
她跟那個男人打交道,就跟自己以前給觀眾遞煙似的,都是為了招攬生意。
這變化,讓張長祿心裡舒坦多了。他把菸頭一扔,邁開大步,朝著十八號走去。
李露露看見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騰”地一下從椅子上蹦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就迎了上去。
“長祿!你咋來啦?”她笑得眼睛都眯成縫了,一把抓住張長祿的胳膊,扭頭衝著屋裡喊,“長福!快出來,長祿來了!”
張長福從錄影廳裡探出頭來,看到張長祿,臉上立馬露出憨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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