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電話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吳,說話慢悠悠的。他說兩間鋪面一起租,每月租金一千二百塊,最少一次交半年。
“能不能只租一間啊?”範思靜問道。
“不能。”吳老頭語氣挺堅決,“兩間是打通了的,你只租一間,剩下那間我租給誰去?”
範思靜站在公用電話旁,手裡舉著話筒,腦子裡飛快地算起賬來。
一個月一千二百塊,半年就是七千二百塊。她手裡總共就一萬一千塊,交了房租,就只剩下三千八百塊了。
鋪面要簡單裝修一下,刷刷牆、打打貨架,再做個門頭,少說也得花一千五百塊。
剩下那兩千三百塊,要進貨,要辦執照,要繳稅,還有七七八八的開銷。這點錢哪夠啊?
“能不能先交一個月的房租啊?”範思靜試探著問。
“嘟嘟嘟”,聽筒裡傳來一陣忙音,那邊已經掛了電話。範思靜站在電話機旁,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她爹範國發手裡的積蓄,估計不超過五千塊。跟爹媽伸手要錢?她想都不敢想。萬一這店開垮了可咋辦啊?
自己的錢,虧了就虧了,她一個人扛著就行。可要是把她爹媽的養老錢也搭進去了,她這輩子都良心上過不去。
她想起了範召倩,她姐手指上那顆鑽戒,估計在麻柳鎮開五家皮鞋店都足夠了。可她不能向她姐伸手,她早就把話說絕了:“我範思靜,不沾你的光。”
————
範思靜耷拉著腦袋,從主街晃到老街,又從老街晃回主街,心裡那叫一個亂啊,就跟一團麻似的。
“範思靜?”一個清亮的聲音從她身後冒了出來。
範思靜轉過頭,就瞧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站在身後,懷裡還抱了一摞作業本。
“陸小月!”
陸小月是範思靜初中同學,個子不高,長著張圓臉,眼睛彎彎的,笑起來還有個小酒窩。
初中畢業以後,範思靜去省城打工了,陸小月考上了縣城師範,畢業之後就被分配回麻柳小學教書。倆人都好幾年沒碰面了。
範思靜讀書的時候成績也就那樣,不過人緣挺好。陸小月一瞅見她,那熱情勁兒“噌”地就上來了,非要拉著她去飯館吃一頓。
倆人進了麻柳酒家,陸小月點了個東坡肘子、一個熗炒土豆絲,還有一個白菜豆腐湯,然後轉過頭問範思靜:“你不是在省城打工嘛,咋突然回來了?”
“我把省城的工作辭了。”範思靜說,“打算回麻柳鎮開個皮鞋店。”
陸小月一聽這話,眼睛立馬就放光了:“開皮鞋店?這主意不錯啊!你知道不,麻柳鎮壓根兒就買不到真正的皮鞋,想買雙真皮皮鞋還得跑縣城去,真他孃的麻煩。”
範思靜被“他孃的”這三個字給逗樂了,這哪像人民教師說的話呀?
陸小月壓根沒察覺,接著往下說:“要是你店裡的鞋賣得比縣城便宜,還能保證是真皮,肯定有人買。”
範思靜聽她這麼一說,更覺得自己的想法沒錯。可一想到房租,心裡頭又涼了半截。她把鋪面的事兒和錢的事兒一股腦全跟陸小月倒了出來。
陸小月聽完,眉頭也皺起來了:“俗話說‘貨賣堆山’,鋪面就得租兩間。要不你找個合夥人唄,兩個人一起擔著,風險能小一半。我呢,是真沒錢和你合夥,我一個月工資才三四百塊。”
“我上哪兒找合夥人去?”範思靜苦笑著說,“我剛從省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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