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牆能全拆了不?”範思靜指著那半截柱子問。
吳老頭擺了擺手,一本正經地說:“那是承重牆,不能拆。你們要裝修也行,這柱子得留著。”
範思靜心裡琢磨了一下:半截柱子立在中間,雖說有點礙眼,不過可以把它刷白,在柱子周圍弄一圈貨架,說不定能變缺點為優點呢。
張長祿在鋪子裡轉了一圈,又走到後面那扇木門前,抬手敲了敲,問道:“吳叔,這後面是啥呀?”
“小天井。”吳老頭說著,推開了那扇門。
範思靜往天井裡瞅了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裡面有個廁所,有個簡易廚房,還有間小臥室。
她本來就只想著在前面賣貨,壓根兒沒想過後頭還能派上用場。有了這個小天井,連住房都不用租了。
吳老頭見他倆對這鋪面挺滿意,就從兜裡掏出一本收據和一支圓珠筆,一邊寫收據,一邊唸叨著:“半年租金七千二,押金一千,一共八千二……”
張長祿從兜裡掏出一沓錢,數出八千二百塊,遞給吳老頭。
吳老頭接過錢,又數了一遍,然後從收據本上撕下兩張,一張遞給張長祿,一張自己留著。
“行了,這鋪子從今天起就是你們的了。水電費自己交,別拖欠。房子別亂拆,拆壞了要賠。”吳老頭把鑰匙交給範思靜,揹著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鋪子裡就剩下範思靜和張長祿兩個人。
範思靜站在空蕩蕩的店鋪中間,瞅著那有些掉漆的牆壁,心裡頭忽地就湧起一股說不明白的激動勁兒。從今天起,她範思靜就是老闆啦。
“張長祿。”
“嗯?”
“你剛才掏錢的時候,手咋沒抖啊?”
張長祿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笑了:“有啥可抖的?錢嘛,花了還能再掙回來。”
範思靜也跟著笑了。她突然覺得,張長祿這人,其實比她原先想的豁達多了。
以前在陰陽灣的時候,她覺得他也就是身子骨壯實,沒啥特別的地方。後來在省城那次,她看到了他的那股子血性。今天,她又看到了他的灑脫。
“張長祿,咱這店總得有個名兒吧?你想一個唄。”
張長祿靠在門框上,歪著腦袋想了老半天,說:“叫‘思靜皮鞋店’咋樣?”
範思靜白了他一眼:“俗氣!”
張長祿又說:“那就叫‘來財皮鞋店’,這名字聽著就吉利,來一個賺一個,來兩個賺一雙。”
範思靜差點把手裡那串鑰匙扔過去:“張長祿!你當開黑店呢?還來一個賺一個!”
張長祿撓了撓後腦勺:“那你想吧,我取的名字你都看不上。”
範思靜沒吱聲,靠在牆上,眼睛盯著天花板發起呆來。
她想起了回水沱。麻柳河在魚頭嘴拐了個彎,水流衝到回水沱的時候就慢了下來,形成了一個大水潭,魚都愛往那兒扎堆。
一年多以前,她頭一回在回水沱看見張長祿收網。那個光著膀子的男人,肩膀寬寬的,後背厚厚的,汗水順著脊樑骨往下流。那天,她主動跟張長祿說:“我姐不想嫁給你,可我願意。你追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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