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寧薇看了一會書催眠,才睡下。
臥室外,陽臺上,餵了許久蚊子的男人慢慢推門而入,動作輕緩,生怕吵醒寧薇。
他理了理黑色綢緞睡袍,沒有按照以往的時間點入睡,而是緩緩靠近垂著紗簾的矮床。
床上人側臥,又長又密的捲髮散落在枕邊,有些被她嫌熱,撥弄到耳後,大片的墨藍色更顯的她皮膚溫潤如玉,呼吸清淺而恬靜。
只是閉上眼睛,靜靜待在那,就散發著柔弱又惹人憐惜的氣息。
她穿著無袖紗裙,怕熱不怕冷,薄被只蓋住一點點肚子,身下的魚尾完全暴露在悶熱的空氣中。
南洋正處盛夏,即便是夜晚,也不太涼快。
她本身源自深海,喜涼厭熱,如今為了他,一直默默忍受這些,沒有抱怨過一次。
魚尾上的傷口已經泛白結痂,寧薇的血是藍色的,所以魚尾上結著一層薄薄的藍色印跡,不是很明顯,但張海蝦都一一記得在哪。
指腹輕輕拂過傷口邊緣,輕柔的動作中帶著無處安放的憐愛,等回過神來,視線已經模糊了一片。
夜幕是最好的保護色,許多壞情緒蓬勃而發,也是人最脆弱的時候。
寧薇睡的很沉,張海鹽外出,家裡清醒的只有他一個,此刻沒人會因為他一個表情而變的小心翼翼,沒人會時刻注意他輪椅的走向,沒人會用難過關懷的眼神看他的腿……
他能卸下所有被稱為堅強和釋然的偽裝,只留最真實的情緒。
他想他是難過的,為寧薇難過,為張海鹽難過,更為他自己難過。
他不後悔之前的付出,他只是在責怪自己。
如果不是他拖累這個家,寧薇就不會迫切想站起來,魚尾就不會受傷。
即便他死在盤花海礁,寧薇也不會孤獨。
張海鹽這麼有趣的人,只要他願意,就可以和寧薇相處的很好,每天都會很開心。
如果沒有他,家裡的負擔也不會這麼重,他們倆個天高任鳥飛,想去哪裡都隨意決定。
如果沒有他,一切都會變的更好……
所以為什麼他還活著?
為什麼要他這樣活著……
月光灑落,臥室陰影處被照亮,床邊的男人頭垂的很低,背影顫抖,無聲哽咽。
寧薇又做了那個夢,夢中那個人影趴在床上,紅著眼睛流淚。
她迷迷濛濛醒來,感覺魚尾上趴了個人,這人動作很輕柔,但淚溼的鬢角暴露了他的悲傷。
淚水滴在她的魚尾,滾燙的溫度傳到心海,讓寧薇也備受煎熬,心臟酸澀難耐。
曾經意氣風發,備受重用,鋤奸扶弱的人,現在什麼都不能幹了,一夜跌入谷底,換誰都受不了。
剛從醫院出來時,張海蝦曾想過自殺,他把自己淹在浴缸中,是寧薇發現不對,及時把他撈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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