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薇最擅水，十年間，曾在南洋海底探索過幾次，都比潭底深很多。
而今不知怎麼了，越往下潛，身體越吃力。
剛剛帶人在洞內游泳時不易察覺，現在身處越深的地方，海水對她的排斥力越強。
這種感覺，幻視生前身為人類笨拙學習游泳的時候。
海藻般濃密的長髮在水中鋪散，寧薇胡亂撥開擋住視線的頭髮，忍耐身體帶來的異樣痛感。
一遍遍哄自己，張海俠會活過來，張海樓和張海琪也會沒事，她們一定會再團聚。
想著她們的好，她們的笑，那些日日夜夜陪伴的身影，寧薇有了力量。
終於潛到潭水最深處，毫無預兆，幾簇氣泡從潭底裂縫忽然冒出。
寧薇一個沒注意，手心被燙傷，幽藍色血珠從細小的傷口處爭相而出，如迷霧般散開，隨著熱騰騰的氣泡燃燒。
原來炸煙花是這個意思，血管被潭底熱氣流燙傷後，流出的血霧會被誤以為是煙花。
普通人沒有人魚身體抗壓，所以將血霧放大成了幻覺。
水下熱浪一股接著一股，猝不及防，想避也避不開。
寧薇一心找海尊，顧不得被燙傷的手和魚尾。
隨著遊動，被氣泡觸及的鱗片紛紛剝落，藍血霧在周圍瀰漫，越飄越遠。
形似紅色水母樣的海尊到底在哪？
明明時間沒過幾息，寧薇卻覺得過了很久很久。
她想著水母的樣子翻動石頭，然而根本不用尋找，那些小東西積聚在潭底石縫中，頭擠著頭，擺動小觸手，一股腦鑽出來。
很快便把寧薇包圍，在她的血霧煙花中歡快打轉。
它們的數量越聚越多，形體很小，頂著水母似的頭和細長觸鬚，通體透明，大多為白色，少部分為紅色，繞著她親暱地徘徊不去。
寧薇擔憂抓一隻不夠藥材用量，用竹筒套頭兜住紅白兩色海尊各十隻，竹筒繩子牢牢系在手腕，以防丟失。
轉身與海尊告別，胸腹卻因海水的強壓刺痛，一口鮮血從唇縫溢位，幽藍的血液擴散成霧，無聲的召喚，吸引了更多聳動觸手的小蘑菇頭。
寧薇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了，勉強動動手指，試圖喚醒毫無反應的魚尾往上游，可下半身癱瘓般，軟趴趴垂著，根本不聽使喚。
她身邊不斷炸開血霧，彷彿要被這處潭底吞噬。
麻木飄蕩，靈魂出竅般輕盈。
眼裡的光飛快暗淡，漸漸失去意識。
這樣一了百了也好，至少她和張海俠都會死，不用再那麼痛苦了。
和霸道的人長時間相處，會被潛移默化，寧薇很任性地想，如果她死了，張海俠也不能獨活，相愛的人到死也要作伴。
人魚滑入水底，周圍嘬著藍血的海尊群躁動不安，好像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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