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混入酒，張海樓吸了幾次氣才忍住喉嚨酸澀，張口說話卻不成語調，他拿起酒壺大灌一口，酒水灑落，溼了滿臉，眼角到太陽穴的水痕最重。
匆匆低了頭，別開臉，嚥下酒，胡亂抹一把，又將袋子裡剩下的大半炸蘑菇，一股腦地塞進口中，呼哧呼哧像拉風箱似地嚼。
桌邊三人靜靜對坐，張海樓終於把那股勁緩了過去，他看向寧薇。
“所以你也早就知道一切了，對嗎？你在任由他隨意殺人，釋放邪性？”
寧薇還沒從悲傷中走出，臉色蒼白的嚇人，黛眉凝著，透著股較勁勁，冷冷反問：“你覺得他現在很壞嗎？我覺得挺好的呀。”
他的人她護著，憑什麼別人一口決斷。
“張海俠以前不會這樣嗜血，如果以前的他知道自己會變成這樣，也會難過的。”白月光般的蝦仔和他生活了二十多年，張海樓自信自己是最瞭解蝦仔的人。
蝦仔變成這樣一定很痛苦，一切……終究回不去了。
寧薇嗤笑一聲，眼眸淡薄疏離，不想看到他那副篤定的樣子，視線轉向沉著墨色的天邊。
“你為什麼不覺得他會接受現在的自己呢？到底是誰不接受？是你還是你師父？誰有權利替他做選擇？”
寧薇聲音縹緲，清清淡淡，似是喃喃自語，沒有厲聲質問，卻同時震動了兩顆心臟。
人往往會敗在‘最相信’上啊，這個道理難道只學一遍就忘了嗎……
如果用無數次的後悔去彌補傷害，那對另一個人是否太不公平……
寧薇依據事實講話，從廈城離開後，張海俠明明已經快好了，兩個極端的他交換的次數越來越少，能感覺他們在和諧共處。
“人壓抑太久，總會變的，一成不變的是聖人。我寧願他做個普通人，為自己而活。”
“況且他殺的那些人都是該殺之人，裡面也有我殺的一半，要算賬也要算我一份。”
張海樓拍桌子：“寧薇，你以前當條魚的時候單純又善良，可不是這樣的！”
對上她有恃無恐的神情，他又洩了氣般頹然跌坐，訥訥道：“而且你也明白我的意思。”
張海樓想讓張海俠回到以前的樣子，但他自己沒發現，他和張海琪也已經變了。
人在前面長兩隻眼睛，往往最先看到身旁人的變化，卻最晚反省自身。
他們的世界多了很多有牽連的人，而張海俠仍舊只有他們三個。
徒留原地的，其實一直是他。
“好了，別吵了。”張海琪適時制止，給嘴巴乾乾的寧薇餵了口酒。
“咳咳，這酒好烈。”寧薇才喝了半口，就有些上頭，臉蛋爬上紅暈。
張海琪將她的頭摟在自己肩上，讓她哭的時候有個依靠，柔聲安慰：“睡個好覺吧。”
同一片月光下，幾處橫淚，錯綜複雜，紛紛擾擾，遍山遍野盡是傷心人。
張海樓舉起剩下的酒灌下去，咕嚕咕嚕喝下所有，借酒消愁愁更愁。
“到底該怎麼辦啊……師父，你告訴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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