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起初是渙散的,慢慢聚焦,先看見的是她眼底跳動的火光,亮得像盛著星子,再往下,是她沾著泥點和血漬的臉頰。
“我還活著?”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還有些不敢置信。
文溪舉著火摺子湊近了些,照了照他的眼睛:“感覺怎麼樣?身上哪兒疼?胳膊腿能動不?別是摔斷了骨頭。”
她說著就伸出手,先捏了捏他的胳膊,順著骨頭往下摸。
摸到他大腿的時候,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他的手很涼,力道卻不小,指節微微泛白,像是在隱忍什麼。“沒、沒事。”
他別開臉,喉結滾了滾,聲音裡帶著點不自然的緊繃。
長這麼大,除了大夫,還沒人這麼碰過他。
像有細小的電流順著腿往上爬,一直竄到心口,麻酥酥的,奇怪得很。
文溪沒察覺他的異樣,抽回手,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包著的野菜餅。
“先墊墊肚子吧。”
她遞給他一個,自己拿起另一個,咬了一大口。
陸凜拿著餅,沒立刻吃。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吃東西倒是認真,彷彿手裡的野菜餅是什麼山珍海味。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腿,剛才被她碰過的地方,那點奇異的觸感還沒散去,心口也跟著微微發燙。
“怎麼不吃?”文溪吃得正香,見他還盯著自己,咀嚼的動作頓了頓,又掃了眼他手裡只咬了一口的餅,皺了皺眉:
“是不是吃不慣?也是,你們公子哥平日山珍海味吃慣了,哪吃得下這個。但咱們現在在山裡,沒別的吃食,待會兒可能還要走很遠的路,不吃東西沒力氣。”
“沒有。”陸凜立刻回神,低下頭,咬了一大口餅。
粗糧有些磨嗓子,野菜發澀,並不多美味,可他慢慢嚼著,卻覺得比府裡廚子做的精緻點心還要讓人記掛。
“很好吃。”他含糊地說了句。
文溪幾口就把自己那塊餅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隨口問:“你們是來山裡打獵的吧?”
陸凜嚥下嘴裡的餅,抬眸看她:“嗯。倒是你,這裡離你們村子很遠,你怎麼跑到這麼深的山裡來了?”
他不能說自己是特意來尋她的。
“接了個活,來採藥的。”文溪說著,從懷裡摸出那張麻紙,展開遞到他面前:“你應該經常進山打獵,見多識廣,見過這個草藥嗎?”
火摺子的光微弱,陸凜湊過去仔細看了看。
他當然認識,這味藥就是他要的,也是他吩咐下去,開出的價錢不低。
他搖搖頭:“沒見過,但我知道這味藥,叫龍幽草,多生在陰溼險峻的崖壁上,很難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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