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頭，往人縫裡縮了縮，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旁邊有人看見，故意用胳膊肘戳了戳他，似笑非笑地瞅著他，他更是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
“僥倖而已。”文溪淺淺一笑，沒再多說。
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人群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尖酸刻薄的罵聲，由遠及近。
“好啊！還說不是偷了我們家的銀子！我就說嘛，窮得叮噹響的人家，怎麼突然就蓋得起青磚瓦房了！”
眾人紛紛回頭，自動往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
文滿倉走在最前面，揹著雙手，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眉頭擰成個疙瘩，步子邁得重重的。
劉氏跟在他旁邊，一邊走一邊罵，唾沫星子橫飛，三角眼瞪得溜圓。
再往後，是張氏和文金珠，縮頭縮腦地跟在後面，探頭探腦地往人群裡瞅。
一行人走到文溪母子三人面前，站定。
文滿倉抬下巴掃了一眼地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青磚，心裡的火“噌”地就往上冒。
他指著磚堆，聲音粗啞：“我問你們！我們家裡剛遭了賊，丟了銀子，你們轉頭就有錢蓋房子，還要蓋青磚瓦房？這銀子到底哪來的？”
他現在認定了就是文溪偷的。
可這次，還沒等文溪開口，旁邊就有人看不下去了。
“我說文滿倉，你說話可得講良心！”王大娘往前站了一步，叉著腰，“人家文溪的錢，是拿命進山採藥賺的！什麼偷不偷的，難聽不難聽？”
“就是！”立馬有人附和，“你們老文家自己做了虧心事遭了賊，憑啥賴到人家頭上？也不想想你們家那點家底，統共能有幾兩銀子？人家文溪蓋這房子要幾十兩，你家那點錢，夠買幾塊磚啊？”
“哈哈哈哈……”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文滿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眾人：“你們……你們……”
他本來就是來興師問罪的，哪想到村裡人居然都幫著文溪說話。
村長嘆了口氣，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文滿倉面前。
“老文，別鬧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分量，“我跟你說句實話，文丫頭要蓋房子的事，早在你們家遭賊的前一天，她就來找我定下了。連腳下這片地都買了的。”
“只因村子裡出了被盜和死人的事，才耽擱了些功夫。工匠也是我去幫她找的。”
“至於你們家被盜的事，官府已經在查了，遲早會給你們一個交代。但你平白無故賴到人家孤兒寡母頭上，這就不地道了。”
文滿倉愣在原地，黑著的臉色，慢慢透出一點豬肝色，又漲得通紅。
他本以為，鐵定是文溪偷了他家的錢，才有錢蓋房子。
沒想到……人家早在他家被盜之前，就已經把錢都準備好了。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了他自己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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