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夜已經有了暖意,沉悶雷聲滾來,不多時,豆大的雨點便砸在茅草屋頂,噼啪聲越來越密。
顧凡剛替顧初和晚晚掖好被角,屋裡便響起滴答水聲,他取來幾個木盆,逐一擺在漏雨處,又抬頭看向土炕上方。
幸好前幾日修補屋頂時,他把炕頂著重修了下,眼下四周雖漏得厲害,兄妹三人睡覺的地方仍舊乾燥。
顧初被雨聲驚醒,從被窩裡探出腦袋,憂心忡忡道:“哥,咱家的屋頂不會被沖走吧?”
“衝不走。”顧凡端起快滿的木盆,將雨水倒出門外:“真漏得厲害,再多擺兩個盆便是。”
顧初往晚晚身邊挪了挪,伸手護住妹妹,認真提醒道:“要是屋頂真塌了,你先抱晚晚,我會自己跑。”
顧凡把他按回被窩,替他蓋好被角。
“少操大人的心,睡覺。”
顧初還想反駁,晚晚卻在睡夢中抓住了他的衣袖,他只得閉上嘴,輕輕拍了拍妹妹。
顧凡坐在門邊,聽著屋外越來越大的雨聲。
山道上的血跡已經清理,顧時生和四名地痞也被埋進偏僻山坡,可只要事情發生過,便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
如今大雨衝上一夜,被翻動過的痕跡,都會被重新覆蓋,即便有人沿路尋找,也很難再查到什麼。
翌日清晨,雨勢已經停歇,屋簷還在斷斷續續滴水,遠處山林被洗得一片青翠。
顧凡熬好精米粥,等顧初吃飽,才披上尚帶潮氣的外衣,前往顧山林家。
顧山林一家正在吃朝食,趙春娘瞧見他進門,立即起身添碗。
“凡哥兒來得正好,鍋裡還有粥,坐下一起吃。”
顧山林把粗糧餅往他面前推了推,憨笑道:“一大早過來,肯定沒吃多少,別跟叔客氣。”
“山林叔,嬸孃,我已經吃過了。”
顧凡沒有故作推辭,在桌邊坐下,直接說明來意。
“今日村裡便要平地、挖地基,我想請山林叔替我盯著工地,再請嬸孃幫忙掌灶,給做工的人煮兩頓飯。”
顧山林夾餅的動作停住,皺眉道:“盯個工地還用得著請?你給了那麼高的工錢,誰敢磨洋工,我第一個把他趕走。”
趙春娘挽起袖口,爽快道:“煮飯也交給我,你只管備好糧菜,保管讓幹活的人吃飽,也不會讓誰偷偷往家裡揣。”
顧凡抻平衣角,正色道:“這不是幫一兩日,等房子蓋好,我會按工給酬勞。”
顧山林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沉聲道:“你再提銀錢,我可真把你趕出去。承山哥不在了,你帶著你弟妹撐家,我們搭把手是應該的。”
趙春娘也瞪了顧凡一眼,顯然沒有商量的餘地。
顧凡沒有繼續爭辯,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現在若說要給謝禮,兩人肯定不收,等新房完工,他直接封一個厚實的紅包,再添些肉糧送來,他們總不能扔出去。
顧禾苗放下粥碗,興致勃勃道:“凡哥,我也去幫忙,我會洗菜、燒火,還能替我娘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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