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煙垂著眼睫,把一塊瘦肉切成薄片,刀鋒落下的位置仍舊準確,動作卻比方才慢了許多。
她原以為顧凡只是進山一日,天黑前便會回來,沒想到這一去可能要數日。
她想跟著,卻也知道深山道路難行,強求同行只會拖累夫君。
顧凡把手指從晚晚掌心裡輕輕抽出,走到灶臺前,看見案板上整齊鋪開的肉片,不由問道:“切這麼薄做什麼?”
“做肉乾。”
阿煙低著頭,把肉片放進鹽水中翻勻,又取來乾淨竹篩,柔聲解釋:“夫君不能帶味道太重的吃食,肉乾要切薄,鹽不能少,還要把水分烘盡,這樣放得久,吃下去也能補力氣。”
顧凡目光微凝,原本正準備把豬肉簡單煮熟,再帶幾張麵餅進山,可煮肉氣味太重,也容易引來野獸。
老山鹿嗅覺敏銳,若他一路帶著濃重肉味,尚未看見鹿影,對方便已經逃遠。
“誰教你的?”
阿煙握刀的手停住,眼底浮現出一絲迷茫。
“阿煙不知道。”
她摩挲著刀柄,遲疑道:“知道夫君要遠行,阿煙便覺得肉應該這樣切。”
“餅子也要烙得乾硬些,不能放太多油,吃的時候才不容易掉渣。乾菜用鹽醃過,再擠幹水,途中泡一點水便能吃。”
顧凡沒有追問挽起袖口,把灶下的柴火撥得更勻。
“既然知道怎麼做便由你安排,我準備炒米和餅子,你負責肉乾與乾菜。”
阿煙原本低垂的眼睛頓時亮了幾分,連忙把切好的肉片鋪進竹篩。
“阿煙一定做好,不讓夫君在山裡餓著。”
她不再提跟隨進山,也沒有抱著顧凡的衣袖撒嬌,只守在灶臺邊仔細翻動肉片。
火大了她便抽走一根柴,肉片邊緣捲起,她立刻換面,連烤出來的第一片都沒有自己嘗,而是先遞到顧凡嘴邊。
“夫君試試鹹不鹹。”
顧凡低頭咬住肉乾,咀嚼片刻道:“鹽夠了,再烘乾一些。”
阿煙眉眼彎彎,心滿意足地把剩餘肉片重新擺好。
顧凡望著她被灶火映紅的側臉,忽然發現她不再是自己從山裡撿回來的麻煩。
她會守著顧初和晚晚,會為了給他做新衣扎傷手指,也會在得知他要遠行後收起委屈,默默準備最合用的乾糧。
她不記得自己是誰,卻已經在替這個家操心。
顧初抱著晚晚守在一旁,鼻翼動了幾下,伸手便想摸一片肉乾,卻被阿煙輕輕拍開。
“這是給夫君進山吃的。”
顧初收回手,故意嘆道:“大嫂還沒過門,哥哥就已經比我和晚晚金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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