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宅內堂,檀香嫋嫋。
阿煙端著木盤走入,盤中擱著雲霧春茶與兩碟八寶酥點。
“公公請用茶,鄉野粗劣,唯有後山泉水尚算甘洌,公公莫要嫌棄。”
阿煙規規矩矩地福一福,隨後退到顧凡身側,搭在太師椅扶手上,溫順垂首。
馮保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熱茶入喉,頓覺滿口生津。
“好茶,伯爺夫人這手藝,便是在京城的貴人堆裡,也是少見的齊整溫婉。”
馮保放下茶盞,雙眼微合,抬手撫了撫拂塵。
“公公謬讚了,山野村婦,不懂得大規矩,唯有一顆赤誠之心罷了。”
顧凡整理好長衫的廣袖,身子微微前傾,不卑不亢。
“咱家在御前伺候了三十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伯爺年少功高,行事如磐石,難怪陛下在金殿之上力排眾議,非要許你一縣封地。”
馮保雙手攏在袖子裡,視線在堂中巡視了一圈。
“不過話說回來,陛下與內閣在京城眼巴巴盼著。奏摺上寫得天花亂墜,水車圖譜陛下也驗過了,但那能救活北境的番薯土豆,眼下除了崔知府帶進京的兩顆,可還有能下種的母苗?”
堂內靜了片刻。
一旁的李德成抹掉腦門上的細汗,心頭微緊。
那二十畝試驗田剛起出來沒兩日,大部分都分給了流民充飢,若是拿不出大批糧種,欽差回京覆命難免要打折扣。
顧凡神色不變,自袖中取出墨跡未乾的清單,雙手遞至馮保面前。
“公公為國事奔波千里,小臣豈敢讓公公空手而歸?”
馮保接過清單,搭眼一瞧,目光在紙頁數字上頓住。
“六……六千斤?!”
馮保失聲驚呼,連拂塵滑落都未察覺。
“正是,番薯良種三千斤,土豆良種三千斤。”
顧凡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慢條斯理地接話。
“實不相瞞,早在兩月前試驗田尚未起土時,小臣便在後山以溫法催芽。”
“挑選出品相壯實,出苗齊整的上品母種,存了百餘筐。如今芽眼皆已抽出寸許,拉到田裡立刻能移栽。”
馮保手指發顫,自太師椅上站起來。
“六千斤……整整六千斤上好母種!伯爺,你可知這六千斤東西送到京城,意味著什麼?!”
“小臣不知大道理,只知幽州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
顧凡垂下眼簾,聲音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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